两天后，京州市看守所。
兰庭被带进会见室时，看见江临舟坐在里面，愣了一下。
这位常务副市长，他见过一次。上次见面，是他刚被抓不久，江临舟隔着铁栅栏问他问题。那次他满脑子都是“梦想”，说话都带着亢奋。
这次不一样了。
江临舟示意他坐下。
兰庭在他对面落座，神色平静了许多，眼睛里那种病态的亢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后的清明。
“兰庭，案子查清了。”江临舟开门见山。
兰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没有贪污，没有挥霍，每一笔钱都用在项目上。这一点，我替你高兴。”
兰庭抬起头，看向江临舟，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
“但你的行为，确实触犯了法律。未经批准面向公众集资，这个事实改变不了。”
兰庭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江常务，我知道我违法了。如果法律要判我，我认。
但我还是那句话——这件事本身，是对的。”
江临舟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如果现在有一个机会，让你继续做这件事，合法的做，你愿意吗？”
兰庭愣住了。
江临舟把“皮皮虾号”项目的情况，简要介绍了一遍，然后说出了那个想法。
“你的那四万吨民造航母计划太超标，“皮皮虾号”要出海，一条船太孤单，我想为他配齐一个完整的模型舰队编队。
你的团队，你的方案，那三千多个愿意出钱出力的人，全部带过来。合并成一个项目，合法合规地做下去。
你不再是‘京州船务’的老板，你是‘皮皮虾号’项目团队特聘顾问的一员。
你的那些‘投资者’，可以自愿选择把资金转为捐赠或投资，不愿意的，政府为他们退赔。”
兰庭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问出了一句。
“那三千多个人，他们的名字，还能刻在那船上吗？”
江临舟愣了一下。兰庭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江常务，我不在乎我自己怎么样。
我在乎的是他们。那些退休工人，那些小商小贩，那些攒了半辈子钱的老百姓。
他们把钱给我，不是想赚钱，是想在那艘船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他们说，这辈子没能当兵，没能上战场，但能在那艘船上留个名字，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江临舟沉默了。他想起那份笔录里，那个退休工人的话。
“就算失败了，那也是为航母事业做贡献”。
原来，他们要的不是钱，是一个名字。
“可以。只要项目建成，整个模型舰队的旗舰舰桥上，会刻上所有参与者的名字。这不是问题。”
兰庭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期盼。
“江常务，您说话算话？”
江临舟迎上他的目光，郑重地点头。
“我以京州市政府的名义，向你承诺。”
兰庭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眼眶里的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好。我答应。”
三天后，京州市政府召开新闻发布会。
江临舟亲自出席，通报了“京州船务”案的处理结果。
发布会上，他讲了兰庭的梦想，讲了三千多个投资者的热情，讲了法律的底线，也讲了政府的温度。
最后，江临舟郑重宣布道。
“经研究决定，‘京州船务’项目与‘皮皮虾号’国防教育平台合并，成立‘皮皮虾号’民间参与专项。
所有原‘京州船务’的投资者，可自愿选择将资金转为对该专项的捐赠或投资，不愿者由政府全额退赔。
兰庭同志作为项目技术负责人，继续参与项目建设。
待项目建成之日，旗舰舰桥上将专设一面‘民间参与者墙’，镌刻所有参与者的名字，以志纪念。”
发布会结束，记者们蜂拥而上。
江临舟在安保的护送下离开，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提问声，但他没有回头。
走出会场，阳光有些刺眼。周铭和程度等在门口，见他出来，快步迎上。
周铭率先汇报道。
“常务，成了，网上舆论反转了。
之前骂我们‘扼杀爱国热情’的那些人，现在都在点赞。”
程度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投资者那边，我们已经开始联系。
超过九成的人选择转投‘皮皮虾号’，说能在那艘船上留下名字，这辈子值了。”
江临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抬头望向远处京州新港区的码头，在那里，“皮皮虾号”的船体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很快它又会有新的同伴汇入，然后与它一起组成更壮观的航母模型编队。
编队的旗舰上，很快会多一面墙。墙上会刻满名字——三千多个普通人的名字。
他们这辈子可能没能当兵，没能上战场，没能真正地亲手造航母。
但他们的名字，会和国家的航母历史，一起被记住。
江临舟收回目光，走向等候的车。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