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凤得知判决的当天晚上，港岛浅水湾的公寓里，她没有开灯。
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着她苍白的面庞。
判决书的照片是内地律师发来的——十二年有期徒刑，七亿五千万罚金，山水集团四十亿罚金，追缴五十亿违法所得。
高小凤的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滑动，把那段话读了一遍又一遍。
判决生效，姐姐就成了“已决犯”，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缉令会升级，她在境外的日子会更难过。
不是怕被抓，是怕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
她放下手机，起身走进孩子的房间。两个孩子并排睡着，呼吸均匀。
她轻轻摸了摸姐姐孩子的脸，又摸了摸自己孩子的脸，在床边站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高小凤拨通了一个电话。
“李律师，判决书我看了。
我姐没有到庭，很多证据没有质证，程序上有问题吧？
我想以她亲属的身份，提出上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李律师是港岛执业的大律师，对内地刑事程序也有研究。
“高女士，缺席审判程序是《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的。
你姐姐经合法传唤拒不到庭，法院可以缺席审理。程序上没有问题。你想上诉，理由是？”
高小凤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静。
“理由就是——判决认定的事实有部分不清楚，证据没有充分质证。
我姐没有到庭，辩护律师只是象征性辩护，没有真正为她辩护。这不公平。
我不要求改判，只要求发回重审，或者让法院给我姐一个到庭陈述的机会。”
李律师叹了口气，提醒道。
“高女士，你要知道，即便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大概率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而且你作为近亲属，必须征得你姐姐本人的同意才能代为上诉。
你能联系上她吗？”
“我试试。”
她和高小琴有秘密的联系方式，通过是一定中间人传递信息，虽然慢，但能到。
“那好。你尽快取得她的书面同意，我帮你起草上诉状。
但我要提醒你，即便上诉，也只是拖延几个月的时间，改变不了最终结果。”
高小凤闭上眼睛，片刻之后睁开，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我知道。但几个月，对姐姐来说，也许就够了。”
三天后，高小凤通过地下中间人拿到了高小琴从欧洲发来的亲笔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同意上诉，谢谢妹妹。”
第二天，李律师决定以高小琴近亲属的名义书写诉状，向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交刑事上诉。
上诉理由主要有三点：
第一、一审缺席审判程序存在瑕疵，被告人未到庭，部分关键证据未经充分质证。
第二、涉案金额认定有误，山水集团部分合法经营收入被错误计入违法所得。
第三、罚金数额过高，超出被告人实际支付能力。
没有一句说“我姐姐冤枉”，只谈程序。
李律师当着高小凤的面，打印出来，盖上律所的公章。
高小凤签下自己的名字——作为近亲属，代为提起上诉。
高小凤专门从港岛飞回内地。
上诉状递交后，省高院立案庭进行了审查，认为上诉符合法定条件，决定受理。
二审法院组成合议庭，因被告人仍在逃，决定书面审理。
走出法院大楼时，她站在台阶上，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她不知道二审能拖多久，不知道姐姐能不能利用这段时间找到新的出路。
她只知道，只要还有一点办法，她就不会让姐姐一个人在外面飘着。
远处，穿城而过的大江波光粼粼，几艘渡轮缓缓驶过，与维多利亚港的海面风景截然不同，但这里不属于她。
高小凤深深吸了一口气，走下台阶，汇入人流。
消息传到省检察院，相关办案人员不以为然。
公诉处长在内部案情分析会议上，坦然地讲道。
“缺席审判程序是法律明确规定的，高小琴逃到天涯海角也改变不了犯罪事实。
二审不过是走个过场，维持原判是必然的。”
京州市政府特派观察员，将这一情况汇报给江临舟。
江临舟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程序走完，结果不会变，但时间会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