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七年十二月五日的早晨。

北京城的风刮得像刀子一样。

南锣鼓巷的四合院里起了大早。

陈才披着那件军大衣在院子里掏炉灰。

黑漆漆的蜂窝煤渣子被他一铁锹铲进旁边的撮箕里。

院子里的邻居三大妈端着个搪瓷痰盂出来倒。

看到陈才起这么早三大妈笑着打了个招呼。

陈才点点头从旁边拿起火钳子夹了一块烧得通红的蜂窝煤。

小心翼翼地把上面的煤眼和底下的煤眼对准。

火苗子蹭地一下就从中间窜了上来。

陈才端着盆在水龙头底下洗了把脸。

冷水刺骨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回到屋里苏婉宁已经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苏婉宁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她昨天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踏实。

陈才反手插上门拴。

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拿出了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

还有两碗表面飘着一层葱花的豆腐脑。

外加一小碟子切得细细的榨菜丝。

这在如今家家户户喝玉米面糊糊的年代简直是龙肝凤髓。

苏婉宁看着桌上的早点没有问来路。

她知道陈才的路子野。

她咬了一口油条眼泪却吧嗒吧嗒地掉进了碗里。

陈才拿过粗布毛巾给她擦了擦脸。

“哭什么今天该高兴。”

苏婉宁用力点了点头把油条咽了下去。

吃过早饭陈才推出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苏婉宁系好围巾坐在了后座上。

两人没有直接往北大的方向骑。

而是拐了个弯朝着东城区商业局的那条长街骑去。

早上八点钟正是上班的高峰期。

街上到处都是穿着蓝布干部的职工。

自行车铃铛声响成一片。

陈才把车停在了商业局大院对面的供销社门口。

他买了两瓶北冰洋汽水递给苏婉宁一瓶。

两人就站在路牙子边上盯着大院的铁门。

八点一刻。

两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吉普车停在了办公楼门前。

车门推开四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男人大步走了进去。

大院里原本正在扫地的职工都停下了手里的扫帚。

大家都在交头接耳。

不到二十分钟。

大楼里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周明远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平时熨得平平整整的干部服现在皱巴巴的。

头发像是鸡窝一样乱糟糟的。

他的脸色简直比地上的积雪还要惨白。

他的手里没有任何东西连那个常拿的公文包都没了。

手腕上反光的是一副冰冷的手铐。

围观的职工一下子炸了锅。

大家都在指指点点。

周明远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周围的人。

路过台阶的时候他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还是旁边的人一把把他拽了起来。

粗暴地把他塞进了吉普车的后座。

吉普车发动冒出一股黑烟。

直接开出了商业局的大院朝着市里的方向驶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苏婉宁死死地捏着手里的汽水瓶。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陈才伸出手包裹住她冰凉的小手。

“看到了吧恶人自有天收。”

“不对是咱们亲手把天给叫过来的。”

苏婉宁转过头满眼都是泪水。

她猛地扑进陈才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十二年了。

从一九六五年家里被贴封条到现在。

多少次回荡在噩梦里的那个恶魔终于倒台了。

陈才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在自己军大衣上擦眼泪。

路过的大爷大妈好奇地看了他们两眼。

在这个年代大街上搂搂抱抱可是要被人指点作风问题的。

但陈才根本不在乎。

他陈大老板现在高兴。

等苏婉宁的情绪平复下来陈才才跨上自行车。

脚下一蹬朝着北大的方向骑去。

到了学校两人在未名湖边分开。

陈才夹着课本走进了经管系的阶梯教室。

教室里的暖气烧得挺足。

同学们大多穿着有些年头的旧衣服。

还有几个年纪大的同学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

大家聚在一起正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同桌的李建军看到陈才过来赶紧招手。

“陈才你听说了没。”

“咱们区商业局的一个副局长今早被纪律处分了!”

“听说是因为十几年前乱搞冤假错案还贪墨了重要物资。”

陈才装作惊讶的样子挑了挑眉毛。

“真的假的上面这动作够快的啊。”

李建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现在风向彻底变了。”

“以前那些乱扣帽子的现在一个个都得拉清单。”

“吴老教授昨天还说呢明年的政策得大松绑。”

陈才心里暗笑。

这哪里是上面动作快分明是他把刀递到了人家手里。

一上午的课很快过去。

陈才没有在学校食堂打饭。

他借了个由头直接骑车奔了王府井。

百货大楼的后巷里依然是人挤人。

不过今天没人闹事因为门口贴了张红纸大字报。

上面写着“红河牌罐头下午两点放货五十盒”。

那帮大爷大妈就硬生生坐在寒风里守着。

陈才从员工通道直接上了二楼采购科。

方建国正对着桌子上的一堆零钱发愁。

看到陈才进来方建国眼睛一亮。

赶紧把办公室的门关得死死的。

“陈老板你可是活菩萨啊!”

方建国从抽屉里搬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皮饼干盒。

“哐当”一声放在了陈才面前。

陈才拉开椅子坐下没有急着打开。

“方科长账结得挺利索啊。”

方建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虽然屋里没生炉子但他这几天是又急又热。

“能不利索吗!”

“你那一千罐肉罐头和三百罐排骨罐头根本不够卖。”

“老百姓掏钱那叫一个痛快。”

“这是按你要求的没要票的钱扣除我们的分成全在这了。”

“还有你特意要的工业券。”

陈才慢条斯理地掀开饼干盒的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大摞十块钱一张的“大团结”。

旁边是用皮筋扎成好几捆的花花绿绿的票证。

最上面一层全印着“北京市工业券”几个大字。

陈才粗略扫了一眼足足有三百多张。

在七七年这三百张工业券的购买力可是极其恐怖的。

买一辆飞鸽自行车要二十张。

买一台蝴蝶牌缝纫机要四十张。

这三百张足够把一个普通家庭从头到脚武装到牙齿。

陈才把钱和票全都倒进自己的帆布挎包里。

方建国搓着双手眼巴巴地看着陈才。

“陈老板那个……下一批货什么时候能进?”

陈才拍了拍帆布包站起身。

“不着急三天后吧我得让厂里加班。”

“不过这回我给你带点新玩意儿。”

方建国一愣脱口而出。

“什么新玩意儿?还有比不要票的排骨更狠的?”

陈才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多说。

推开门直接下了楼。

出了百货大楼陈才直接去了隔壁的友谊商店外场。

这里是专门卖大件的地方。

玻璃柜台后面摆着几台黑漆锃亮的缝纫机。

上面印着金色的“飞人牌”字样。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

正拿着个小镜子在那儿抠牙。

连正眼都不看那些在玻璃外面眼馋的顾客。

陈才走过去用手指敲了敲玻璃柜台。

“大姐这飞人牌缝纫机怎么拿?”

大姐翻了个白眼嘴里吐出一口唾沫。

“一百八十块钱四十五张工业券本市户口本。”

“缺一样别来烦我。”

这态度那叫一个傲慢。

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代售货员就是真正的大爷。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老百姓都直摇头。

四十五张工业券普通工人得攒两年都不一定够。

陈才没废话拉开帆布包。

直接抓出两把“大团结”拍在玻璃柜台上。

啪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又掏出一整本还没拆封的工业券。

当着大姐的面数出四十五张甩在钱的旁边。

售货员大姐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小镜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赶紧站起身脸上的横肉瞬间堆成了花。

“哎哟小同志您这是真买啊!”

“介绍信和户口本带了吗?”

陈才把北大的学生证和街道办开的集体户口条子往外一递。

“利索点给我装箱子我要全新的。”

售货员大姐动作那叫一个麻溜。

赶紧叫后勤老王从仓库里搬出个大木头箱子。

里面装着那台能让全胡同媳妇眼红的缝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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