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毕越带她去了一家常去的私房菜馆。
刚坐下点了菜，门口又进来两人。
正是沈时予和沈娇。
沈时予看见他们，眼神闪了闪，笑着走过来：“巧啊，大哥。”
沈娇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沈毕越身上，带着怯怯的。
四个人就这么凑成了一桌，气氛微妙。
菜上来了，沈时予为了彰显恩爱，夹了一筷子油腻的肥肠放到苏羞婳碗里，语气亲昵。
“尝尝这个。”
苏羞婳看着碗里那块肥肠，胃里一阵翻腾。她最讨厌的就是这个。
“不用了。”她把碗往旁边挪了挪，声音冷淡，“我不爱吃这个。”
沈时予面子挂不住，脸色一沉：“苏羞婳，你。”
话没说完，旁边伸过来一双筷子，夹走了苏羞婳碗里那块肥肠。
沈毕越面不改色地把肥肠放进自己碗里，语气平淡：“我爱吃。”
桌上静了一秒。
沈娇赶紧打圆场，笑着凑过来：“羞婳姐的设计真有灵性，我看了都好喜欢，就是自己怎么也学不会……”
她话锋一转，眼神飘向沈毕越，“大哥，你们公司最近有没有合适的项目呀？我也想学习学习。”
“没有。”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想合作，找时予。我的公司——”
茶杯搁下，磕出一声轻响。
“和沈家没关系。”
沈时予被这话刺了一下，忍不住开口，带着点挑衅：“大哥，你怎么会她一起吃饭？”
沈毕越放下纸巾，抬眼看他，目光里没什么温度：“怎么，吃个饭，还需要你批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的弧度：“不过也是，你的眼光，什么时候行过？”
沈时予脸色一变。
沈毕越的目光转向苏羞婳，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倒是弟媳妇的作品，很特别。”
苏羞婳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谢谢，大哥。”
话落，沈毕越就嗤了一声，侧过脸，语气硬邦邦的：“别谢我，我只对事不对人。”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散场时，沈时予叫住正要独自离开的苏羞婳：“你住哪儿？”
苏羞婳有些意外，沈时予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
——她今天好像哪里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跟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而是……他说不清楚。
他咳嗽两声，移开视线。
“爸妈知道你在工作，但让我多带你回去。你住哪？我…下次接你方便。”
苏羞婳报了地址：“西营盘，唐楼。”
那是她用出国前攒的钱给外婆买的小房子。外婆走后，她就自己搬了进去。
说完，她下意识攥了攥背包带子。
沈时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住那种地方，顿了顿才说：“行，知道了。”
最终只是移开了视线，带着沈娇走了。
沈毕越站在餐厅窗边，手机贴在耳边，屏幕却一直是黑的。
等沈时予车开走，他转过身，正好听到苏羞婳报出的地址，眉头微蹙。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目光从她头顶扫到脚底，像在评估一件次品。
“西营盘唐楼？”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轻飘飘的，“苏羞婳，几年不见，你就混成这样？”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怔了怔。
她过得这么难堪，不正是他想看到的吗？
为什么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他喉结会狠狠滚了一下，像把什么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羞婳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没什么表情地回了一句：“你开心就好。”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
沈毕越在原地站了两秒，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迈开长腿走向停车场。
他开了那辆黑色迈巴赫G650，不紧不慢地跟上了前面那辆叮叮车。
叮叮车开得慢，有乘客注意到后面这辆格格不入的豪车，低声议论起来。
她靠在窗边，看着那辆黑色迈巴赫。
胃里像塞了团冰。
沈毕越，你这算什么呢？恨我，所以连她狼狈的栖身之所都要亲眼确认，然后再来踩上一脚吗？
还是……她闭上眼，掐断了那点可笑的念头。
苏羞婳上了楼，站在窗边往下看，黑色迈巴赫还停在街对面，车窗摇下来半寸，一点火星明灭。
他在抽烟，她站在窗帘后面，看着他。
三根烟的时间。
车才开走。
第二天是双休日，本该休息，却被家里的电话吵醒。
林美珍语气兴奋：“羞婳啊，你的设计草图被SY集团看上了！你快回来一趟。”
苏羞婳：“我不去。”
林美珍语气立刻变酸：“现在攀上沈家就六亲不认了？翅膀硬了是吧？”
苏羞婳：“……”
林美珍压低声音：“行啊，那你姥姥留下的的东西，你也不要了是吧？”
电话被用力挂断。
苏羞婳赶到九龙塘苏家别墅时，已经九点半多了。
刚进大厅，一个苹果就“咚”地砸在她脚边，滚了两圈。
“磨磨蹭蹭，几点了？”林美珍瞥她一眼，语气像在说一件不趁手的家具，“让一屋子人等你一个，你也好意思。”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动静。
佣人推着轮椅从改装过分楼梯下来。
苏羞婳目光落在苏婉晴的腿上，心里明镜似的。
回国后她就知道，她的好姐姐早就能站起来了，只是走路还有一点的跛。
苏婉晴被推到近前，脸上带着柔柔的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妹妹来啦。”
“SY可是沈家太子爷的产业，你的设计能被他看上，看来是真有点本事。快，拿来给姐姐学习学习。”
父亲苏明城在一旁帮腔，“你姐姐才是正儿八经科班出身，学的就是这个！你出国那几年，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学的那点皮毛，能跟她比？”
苏羞婳没说话。
这种偏袒，她从小看到大，早就麻木了。
她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忍，不是因为他们，而是因为他们手里捏着两样东西：一是外婆留下的几件老旧遗物，那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二是当年那件事。苏婉晴从楼梯上摔下来崴了脚，全家上下，包括苏婉晴自己，都一口咬定是苏羞婳嫉妒推搡所致。
百口莫辩。
林美珍见她不吭声，更来气了，旧账重提：“说起这个我就来火！要不是因为你，你姐姐的腿能这样？她本来能嫁得多好！现在倒好，高不成低不就，耽误到现在！”
苏羞婳抬起头，看着眼前所谓的家人。
“当年我没有推她。”
她说得很慢，像把一颗钉子一颗一颗钉进墙里。
“我说了一万遍。你们谁听过？”
她目光扫过那几张脸——委屈的、怒容的、冷漠的。
忽然笑了。
“行。你们说吧。我听着。”
“你们真想姐姐嫁入豪门，好啊。”她扯出一个讽刺的笑，“让她去嫁沈时予啊！看不上他，是吧？所以就让把我卖了，好填补你们生意上的窟窿！”
她看向苏婉晴，身上穿的一身高定，“姐，你恐怕不是真看上我的设计，而是看上SY那位太子爷了吧？”
“你胡说什么呢！”苏婉晴被戳破心事，有点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