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林疏寒离婚以后,姜姜好对“回家”这两个字有了应激般的阴影。
五年前那场糟糕的离别,最后一个月,他用不回家来逃避,而她守在家里自我囚禁。
那些在长夜里疯长的寂寞与不安,像梦魇一样缠了她好久。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跟林疏寒一起回家的机会,但此刻,他却说……我们回家。
她的心像是被热风瞬间烘烤鼓起的蛋挞皮,酥麻又脆弱。直到林疏寒低沉清冷的嗓音贴近耳廓,才将她从神游中拽回来。
“想什么这么出神?”他低头,眼底漾着雨夜少见的温柔,“走了。”
姜姜好恍惚应声,跟着他走进迷蒙的雨幕。
冬夜的雨幕厚重如纱,她有些夜盲,眼前的世界只剩下模糊的黑影。她一手捏着裙摆,另一手扶着栏杆,穿着低跟靴子的脚一节节试探着往下挪,每一步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战栗。
忽然,腰间横亘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不容分说地将她腾空抱起。
林疏寒单手撑伞,另一只手稳稳托抱着她,步伐从容地踏在湿滑的台阶上。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姜姜好惊呼出声,双手本能地攀紧他的脖颈。
“林疏寒!”
那声音又软又糯,像极了炸毛小猫的呜咽,听起来更像是撒娇。独属于她的清甜草莓香混着雨水的潮湿扑面而来,萦绕在两人之间。她整个人软绵绵地陷在他怀里,跟没骨头似的。
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雨水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可即便如此,这种过于亲昵的姿势还是让姜姜好耳根发烫,她声音闷闷地抗议,“快放我下来……”
林疏寒心底那股燥火越烧越旺,耳边不由自主地回荡起徐名辉那老不正经的调笑。
想知道病情有没有好转,跟你女人睡一觉不就知道了?再不行,亲个嘴先试试水……
怀里的女人还在不安分地扭动,林疏寒偏过头,避开她呼出的热气,嗓音哑得厉害,“走这么慢,给你撑伞还得陪你一步一挪,你真当我是你保镖啊?”
姜姜好指尖揪紧了他昂贵的西装外套,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红唇微张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本想怼回去,但想到自己寄人伞下,她就不得不认怂。
这么大的雨,她可不想淋成落汤鸡回家。
男人的步伐沉稳,她像坐椅子一样陷在他的一条手臂里,他却如履平地。隔着薄薄的西服,能感受到他臂膀下贲张的肌肉线条,透着雄性荷尔蒙爆棚的压迫感。
这姿势太熟悉了。
大学时,他就是这么抱着她接吻的。
有一次他刚健完身,赤着精壮的上身,只穿了条黑色工装裤,一把将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的她单臂托起。他抱着她在屋里转圈、颠弄,像玩蹦床一样把她抛起又接住。
最后他汗如雨下,青筋暴起,将她死死抵在墙上深吻,沉重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宝宝,我好舒服……”
她紧紧挂在他汗湿的胸膛上,呜咽着承受。
那时的雨,和今天一样大,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淌,浸湿了他的裤腰。
那些旖旎的画面在脑中炸开,姜姜好猛地掐断回忆,耳根烧得通红,只能僵硬地缩在他怀里装死。
林疏寒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你的车呢?”
“……坏了。”
林疏寒低低“嗯”了一声,语调慵懒,听不出情绪。
姜姜好抬眼,对面马路,绿灯倒计时鲜绿刺眼:14、13、12、11……
林疏寒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默地停在对街,像一头蛰伏的兽。
“绿灯快结束了。”姜姜好忍不住出声提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林疏寒只是抬眸懒懒扫了一眼,步伐不见丝毫加快,依旧保持着那种闲庭信步的频率。
斑马线尽头,倒计时定格在最后三秒,他恰好停下。
姜姜好皱眉,小声咕哝,“明明能过去的,怎么不走快两步?”
林疏寒冷嗤一声,下颌微扬,“我抱着你,怎么走得快?”
“……”
装什么蒜?刚才下台阶时那股举重若轻的劲儿哪去了?
对面红灯亮起,将雨夜映得猩红。
姜姜好抿紧下唇,脸颊微红,“那你放我下来。”
“没力气了。”男人面不改色。
“放我下来没力气,抱着我就有力气了?”
她是疯了,又不是傻了!
林疏寒看着她,下巴朝地面方向一抬,“地面的积水看到没?不怕漂亮裙子弄脏了?”
姜姜好低头看了一眼,皱起秀眉。
她今天穿的裙子有点长,积水肯定会弹到她身上的,那不行。
姜姜好下意识缩了缩脚,咬着唇嘟囔,“……那算了。”
看着怀里女人别扭妥协的模样,林疏寒抿紧的薄唇几不可察地勾起一道弧线。
雨珠砸在伞面上砰砰作响,汇成的水流顺着伞骨倾泻而下,砸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远处的车灯扫射过来,将这些水渍映照得晶亮,宛如洒落一地的碎金。
远眺高楼,万家灯火在黑夜中连缀成片,流淌着人间烟火的银河。
林疏寒单手撑伞,伞面大半倾斜向她,任由自己的半边肩膀暴露在雨幕中。另一只手稳稳地箍着她,昂贵的西服已被雨水洇湿。
身姿挺拔如松,漆黑的眉眼在路灯冷色的照射下,勾勒出凌厉又深邃的轮廓,冷峻中透着难以忽视的帅气。
姜姜好像只寻到庇护所的小猫,整个身子蜷缩在他怀里。微湿的发尾黏在脸颊边,凉意被他胸膛的温度驱散。他宽阔的身躯为她圈出了一方无风无雨的天地。
身后有零星行人来去匆匆。
他们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游离于这烟火人间之外。
“冷不冷?”他低头,嗓音比这雨夜还要磁性几分。
“不……”她摇头,声音闷在他胸口。
绿灯亮起,车流间隙,林疏寒抱着她稳步穿过马路。
那辆熟悉的迈巴赫静候在路边,车牌上独属于他的“6666”在雨水中泛着幽光。
他将伞柄塞进她手中,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将她安置进温暖的座舱。
暖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身最后一丝寒意。
林疏寒坐进驾驶座,从储物格抽出一条干燥的羊毛毯和毛巾,随手递过去,语气听不出情绪,“擦擦,别一会儿感冒了,再把病毒传染给医院的同事。”
姜姜好接过,低声道了句谢。
林疏寒简单给自己擦了擦,随即发动引擎。
黑色迈巴赫碾过水花,低调优雅地汇入主干道。
“你的车怎么了?”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淡声问。
“电源系统报警,送4S店了。”姜姜好一边擦拭着发尾的水渍,一边回道。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静谧,只有雨刮器规律的声响。
姜姜好抬眸,目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状似随意地开口,“顾晴……她身体怎么样了?”
林疏寒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收紧,舌尖抵了抵腮帮,那双好看的剑眉骤然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