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前面服务区再停一次,"司机掐灭烟头,"凌晨三点前必须把人送到。"

后视镜里他正好对上我的目光,没看到恐惧。

他皱了皱眉,被这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

我没有再看他。

"还有四十六小时。"

2

"程昭,喝水。"

一瓶矿泉水从黑暗中砸过来,盖子没拧,水洒了大半在我身上。

凌晨一点四十分,车停在一栋没有门牌号的自建房门口。

我被从后座拖出来,推进一间铁栅栏门的地下室。

水泥地面上铺着一张脏得发黑的凉席,角落蹲着两个女人,眼神空洞,看到我被推进来也没抬头。

司机把我往地上一扔,冲门口喊了一声。

"老麻,这是万姐加的单,特殊货,看紧一点,别让她跑了。"

一个瘦猴似的男人从楼上下来,嘴里嚼着槟榔,上下打量我一眼。

"万姐的单?就这个?"

"值五十万?"

司机嗤笑了一声,凑过去压低嗓子,但声音还是传进了我耳朵。

"那边给的价是五十万,但万姐说这姑娘长得好,让我问问对面愿不愿意加价,加到七十万。"

"哟,七十万。"老麻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咧开嘴露出一排被槟榔染黑的牙,"那可得包装一下,别弄出伤来。"

他蹲下来,伸手要掐我的下巴。

我偏头躲开,用还在渗血的嘴唇一字一字地说:"你的手要是碰到我的脸,建议你现在就跑。"

老麻手悬在半空,笑了一声,"哎呦,脾气还不小。"

司机从后面踹了我肩膀一脚。

"老实点,到了这还敢犟嘴?你那个大嫂都把你卖了,你还以为自己是谁呢?"

痛感从肩膀蔓延到整条手臂,药劲趁虚而入,视线一阵一阵地发黑。

我咬住舌根,把自己从昏迷边缘拽回来。

老麻没再动手,站起来走到铁栅栏门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万姐,人到了……对,没伤着……行行行,明天下午走最后一段路,天黑前到口岸……"

"……你侄女?那边什么时候去报到?后天?行,那你让她早点出发,别露馅了。"

电话那头万芸在说什么我听不清,但老麻挂了电话以后看我一眼,啧了一声。

"你大嫂说你考上了什么国防大学?"

我没吭声。

"她让我告诉你,"老麻嚼了两下槟榔,把汁吐在我脚边,"她侄女明天就出发去报到,你那个窝囊哥哥亲自送去的。"

顿了一下,他笑得得意。

"还说你哥给她侄女买了新行李箱,两千多块的那种,用的是你的压岁钱。"

角落里一个女人突然低声抽泣起来。

老麻踢了铁栅栏门一脚:"哭什么哭!吵死了!"

哭声压下去了。

地下室重新陷入沉默。

我靠着墙坐着,绳子勒得手腕发紫,肩膀被踹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药劲还没彻底过去,意识像水面上的浮冰,随时可能碎裂沉底。

这时候楼上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怯,带着那种我熟悉到想吐的懦弱。

"老板……我能跟我妹妹说两句话吗?就两句……"

程深。

我那个亲哥,跟着来了。

老麻不耐烦地把手机甩下来,屏幕亮着,微信视频通话已经接通。

画面里程深的脸占了大半个屏幕,眼睛红着,嘴唇哆嗦。

"小昭……你还好吗……"

我看着他,一个字没说。

他被我的沉默吓到了,声音越来越碎:"小昭,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嫂子她、她做生意亏了很多钱,家里实在——"

"程深。"

我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你看着她把我捆起来塞进车里的时候,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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