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到了今年最后一个季度了。咱们清江县今年的经济指标,完成还不到年初既定计划的百分之五十!”
“别说是你在市里抬不起头,我去市委开会,哪次不是被骂得狗血淋头?”
提及市委,陆国良的语气里多了焦虑。
“前两天去市委汇报工作,还被新来的林书记专门叫到办公室,做了一场深入交流。”
“林书记要求我们清江县必须完成今年经济指标。我不管你们县政府用什么办法,是去跑省厅要项目,还是去拉投资。今年这最后一个季度,一定要保质保量完成年初既定的目标任务!”
“若是完不成,你我都要向市委交检讨!”
将市委书记的牌子搬出来,顾明川纵有千般理由,也只能将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训斥完县长,陆国良将视线转回秦远山身上。
“远山啊,市局发了函,我们就得有态度。”
“你回头和县交通大队、路政部门的主管领导打个招呼。罚款创收可以,但吃相不要太难看,不要天天在国道上设卡拦路,影响太坏。”
不出重拳整治,只求掩人耳目。这就是清江县高层应对危机的惯用逻辑。
“你叮嘱底下人,执法的时候把眼睛放亮点。抓那些没有背景的散户,少去招惹那些成建制的运输车队。”
“千万不要把事情闹大,若是被媒体曝光报道,引发了舆情,谁也保不住他们,知道了吗?”
“明白了,书记。”秦远山身子微倾,答应得极快,“我会召集政法口的负责人开个会,让下面的人注意办事的尺度和方式方法,绝不给县委添乱。”
这一场简短的议事,将清江县最高决策层的千疮百孔,赤裸裸地展现在朱文浩面前。
君臣相疑,则天下乱。
这座县城,从根子上已经烂透了。
陆国良端起茶杯,吹散水面的热气。
“行了,事情就先议到这里,大家都散了吧。各自把手头的工作抓紧。”
顾明川与秦远山起身告辞。
陆国良换上一副和缓的面孔,对坐在客座的朱文浩说道:“文浩啊,你初来乍到,先在县委吃个午饭。下午,我让组织部的李明副部长安排车,亲自送你去黑石镇上任。”
“有劳陆书记安排。”朱文浩站直身躯,微微颔首,退出了一号办公室。
走廊里,冷风穿堂而过。
朱文浩摸出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亮起一条未读信息,发件人是李三枪。
“浩哥,我和赵所已经在县局把报到手续走完了。局里没多问,直接给我们派了去黑石镇的调令。咱们下一步怎么安排?”
朱文浩按下拨号键,打给赵刚。
听筒里传来赵刚沉稳的声音:“文浩,县局这边对我们的空降有些提防,但明面上没卡脖子。我们现在就去黑石镇?”
“你们先去上任,不用管我。”
朱文浩边走边交代。
“我下午坐县委组织部的车走。一明一暗,咱们分头进镇。”
他步履平稳,沿着步梯向楼下走去。
“黑石镇是清江县的重灾区,那里的派出所,肯定被当地的势力渗透得千疮百孔。”
“你和三枪到了地方,不要急着办案立威。”
“先看人。”
“分清队伍里哪些是地头蛇的眼线,哪些是还能挽救的干警。”
“枪杆子必须握在自己手里。尽快把派出所掌控起来。”
“明白。我们在镇上等你。”赵刚回应干脆,没半句废话。
通话切断,朱文浩将手机滑入大衣口袋。
正午的阳光有些惨白,照在身上感受不到多少暖意。
他行至组织部办公楼下,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际。
冷风拂过大衣的领口,他伸手拢了拢。
黑石镇,这局棋,该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