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夭擦完雪亮的长剑,声音冷冽如泉:“就在今夜。”

大皇子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你才刚回来——”

“我没有准备,”洛九夭打断他,“父皇一样没有准备。”

说完最后一句,她起身,越过他的身位,大步走出殿门。目光无波无澜,脚步不疾不徐。

在回来的路上,她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谋反,不需要太多人。城外兵马只认虎符,将领还都是她的亲信。只需要让戍卫皇城的兵马按兵不动,就够了。

如果拿他当弃子的事,离皇不知道,洛九夭不会用这么不体面的方式夺权。

但他既然知道,那大离的九公主早就死在了海渊,现在的她,只是她。

……

皇宫。

离皇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是一张紫檀木案。

殿内燃着龙涎香,烟气袅袅,将纱帐熏得朦胧。

案上搁着一只玉匣,匣中盛着一枚丹药,此丹通体暗红,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光泽,像是有血在里面流动。

一个面白无须的大太监躬身站在案侧,双手捧着玉匣,声音尖细道:“陛下,这是用七七四十九位身负气运的少女初红炼制的长生丹,可增进修为延绵益寿,请陛下享用。”

离皇捏起丹药,在指尖端详了片刻,正要送入口中,外面忽然传来喊杀声。

刀兵相接,金属碰撞,夹杂着人在临死前发出的惨叫,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潮水涌上来,拍打着宫墙。

“护驾!护驾!有刺客!”

离皇眉头微挑,指尖的丹药悬在半空。

大太监立刻放下玉匣,快步走到殿门外,扯着嗓子呵斥:“大胆!区区刺客,尔等灭杀就是,怎敢惊扰圣……”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殿外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他那张保养得宜的白净面孔在火光中微微变色。

无数羽林军倒在血泊中,有人还在挣扎,有人已经不动了,血沿着石板的缝隙流淌,汇成细小的溪流,在火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宫中一片混乱。

宫女尖叫着四散奔逃,太监们抱着头往角落里躲,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马匹在廊下乱窜,撞翻了一排灯笼。

暗夜里,身披黄金甲的甲士们如潮水般涌入宫门,刀光如雪,杀声震天。

大太监脸色沉了下来,但还能稳住。

他在宫里当差数十年,一身二品修为虽不算顶尖,却也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回报。

忽然,他浑身一僵。

三道一品气息,从不同方向锁定了他。

一道在殿顶,一道在左侧廊下,一道混在黄金甲士之中,那气息冰冷、锋利,像是三柄无形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而在杀入宫中的黄金甲后方,似乎还有更强大的气息。

大太监的瞳孔微微收缩,额头沁出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滚下来,他不敢动。

他知道,只要他稍有异动,那三道气息会在一瞬间将他撕成碎片。

“陛下!陛下!不好了!”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有人谋反!快护驾!”

回头看到洛九夭和大皇子在黄金甲士护卫下并肩走来时,他眼珠子差点凸出来,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殿内,离皇放下丹药,平静道:“慌什么?国师大人呢,皇族供奉呢?

如今国师实力已接近人仙,有他在,何人能伤朕?”

大太监这才想起国师,咬着牙往殿外冲了两步,凌空虚渡,来到国师理事的阁内。

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案上的茶盏还是温的,但人已经不在了。

大太监站在空荡荡的阁楼里,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脸色惨白。

他不敢声张。

若是说出来,皇宫的守军必然军心溃散,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也会有所顾虑不敢前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恐惧,硬着头皮回到殿前,扯着嗓子喊:“国师大人已经布下五浊大阵,稍后便能召来酆都兵马,将这些叛军踏平!诸位顶住!”

殿外,厮杀声越来越近。黄金甲士们已经杀到了内宫门前,守军节节后退,地上倒了一地的尸体。

又有一拨人杀入宫中。

为首的是二皇子,他骑在马上,甲胄鲜亮,身后跟着数百精锐甲士。他从侧翼杀入,与黄金甲士们战成一团。

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护驾!护驾!”二皇子一边厮杀,一边大喊,“九公主谋反,诸军随我护驾!”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但回应他的只有刀兵相接的脆响。

这一场血战,从后半夜一直杀到接近天明。

除了这两拨人马,外界的兵马像是都死了一般,没有动静。

没有勤王的军队,没有救驾的将领,甚至连一个传令的探子都没有。

整座皇城像是一座孤岛,在暗夜中被血与火吞噬。

当殿门被踢开时,大皇子一手提剑,一手提着二皇子的头颅,大步走入殿中。

他满脸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甲胄上挂着碎肉,走一步就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二皇子的头颅从断颈处还在淌血,在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大皇子将头颅往地上一掷,滚了两圈,停在离皇脚边。

“老二意图谋反,”大皇子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已被儿臣诛杀。”

离皇看着那颗头颅,抬起头,死死盯着大皇子:“朕对你寄予厚望,你为何……”

大皇子冷笑一声,那笑容狰狞而悲凉。

“厚望?狗屁的厚望。”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既因怀疑我生母与龙太子有染,为何杀我生母,却不杀我?

是怕都杀了做得太刻意,怕龙庭报复?还是想等我变成老二的踏脚石,死得更有价值一些?”

他眼眶泛红,声音却越发冷静,“我本没有机会报仇,还要认贼作父。

但是你自己作死,恶了九妹,那就别怪老天收你!”

离皇气极反笑,今日之事,国师不出手,已经表明了立场,他抬头看向洛九夭。

洛九夭甲胄染血,身后跟着一众煞气极重的死士,迈入大殿,那张清冷的脸在烛火下明暗不定,眉宇间没有仇恨,只有平静。

“父皇,你该退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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