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城东,晨光熹微,薄雾如纱。

此次回京,秦墨意在轻装简行,不事张扬。

宫门外只准备了五辆寻常马车,并无仪仗。

秦墨率先踏出宫门,一袭玄色常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气息沉静。

他身后,数道倩影陆续现身。

杨玉婵今日是一身藕荷色素面宫装,外罩同色薄纱披风,发髻简洁,簪着两支白玉簪,干练中透着温婉。

她快速扫视了一眼车驾,确认无误,对秦墨微微颔首,便在月璃搀扶下,登上了中间最宽敞的主车,临上车前,她目光自然地掠过秦墨身侧稍后的陆言芝,唇角泛着得体的浅笑,唤道:“小姨。”

恭敬守礼,无可挑剔。

陆言芝今日是一身暗紫色流云纹长裙,颜色深沉,越发衬得她肤白如雪,容光慑人。

与月余前相比,她周身气息圆融深邃,那份惊心动魄的妩媚内敛于骨,眼波流转间,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清冷神光,更添神秘。

她听到杨玉婵的称呼,丹凤眼微弯,回以长辈般温和的笑容:“玉婵丫头辛苦了,路上琐事还要你多费心。”

杨玉婵微笑回应:“小姨言重了,都是应当的。”

说罢,从容入内。

陆言芝这才步履袅娜地走到秦墨侧后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如同一位随行的尊长。她瞥了一眼马车,并未急着上去,而是对秦墨低声道,声音酥柔:“墨儿,小姨坐不惯那闷罐子似的车厢,与你同车可好?也好说说话。”

秦墨笑了笑,“小姨何必见外。”

凤妃与秦幼绾也走了出来。

凤妃穿着妃色宫装,仪态端庄,而秦幼绾则是一身月白色绣银丝竹纹的劲装改良长裙,裙衫质地轻薄,随着她的步伐微微荡漾,勾勒出她初显玲珑的身姿。

她未施粉黛,墨发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将部分青丝绾起,其余柔顺地披散在肩后,一张小脸清丽绝伦,眉眼如画,气质清冷如高山雪莲,周身隐隐有锋锐内敛的剑气流转,令人望之即生敬畏,不敢亵渎。

此刻,她抿着唇,努力维持着那份属于“清冷女剑仙”的疏离感,但目光触及秦墨时,眼底仍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见到亲人的柔软,耳根微红。

最后,皇后吕宓在两名灰衣小尼的随侍下走出。

她素衣如雪,气息空灵,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最前方那辆最为朴素的马车。

两名小尼低眉顺目,手持念珠,步履轻盈无声。

“殿下,一切准备就绪。”一个阴柔平和的声音响起。李公公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车驾旁,躬身禀报。

他依旧是那副相貌平平、低眉顺眼的模样,但皮肤越来越光洁,阴柔如女子,身上气息圆融内敛,深不可测。

他的修为已经近乎人间极限,可对秦墨的态度却没有太大变化,也没有去提曾经在藏经阁的一年之约,仿佛他就是楚王宫的宦臣,做这些服侍主子的事情,毫无任何不适。

“出发。”秦墨淡淡下令,率先登上了杨玉婵所在的那辆主车。

陆言芝眸光一闪,也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车厢内空间极大,布置典雅舒适,软榻、小几、书架一应俱全。

杨玉婵正端坐于软榻一侧煮茶,见秦墨进来,微微一笑,待看到紧随其后的陆言芝,眸光微动,便从容地又取出一只茶盏,斟了一杯清茶推过去,温声道:“小姨也来了,请用茶,这茶是宁州特产的山雾灵茶,清心宁神,路上喝正好。”

陆言芝也不客气,在秦墨另一侧坐下,接过茶盏,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秦墨放在小几上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凉的带着暗香的触感,才慵懒地倚着车壁,轻轻吹着茶沫,眼波在秦墨和杨玉婵之间流转,忽然轻笑一声,带着长辈打量晚辈婚事般的调侃语气:

“玉婵丫头是越发能干了,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这煮茶待客的手艺也细致。墨儿能得你这样的贤内助,真是他的福气,我这做小姨的,也替他高兴。”

她语气自然,仿佛真心为晚辈欣慰,只是那“贤内助”三字,咬得略微有些意味不明。

杨玉婵面色不变,依旧温婉含笑,替秦墨也斟了茶,柔声道:“小姨过奖了,伺候殿下本是玉婵的本分。

倒是小姨您,这次再见,气度越发超凡了,想必修为又有精进,殿下有您这样神通广大的长辈护持,才是真正的福气。”

陆言芝丹凤眼微眯,正要再说什么,车队已缓缓启动,平稳地驶离了宁州城。

车厢微微摇晃,三人的衣袂时而轻触。

秦墨闭目养神,仿佛对身旁这无声的、带着淡淡火药味与微妙亲昵的暗流毫无所觉。

旅途初始还算平静。

这一日午后,车队在路旁稍作休整。

秦幼绾从后面马车上下来透气,她依旧穿着那身银丝竹纹的劲装长裙,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独自站在一株老树下远眺,侧影美好,已隐隐有绝世之姿。

杨玉婵和陆言芝也从主车上下来活动。

杨玉婵看到秦幼绾,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对陆言芝道:“小姨您看,绾儿妹妹出落得越发标致了,这通身的气派,真有几分未来女剑仙的风采了。”

陆言芝也望过去,眼中掠过一丝惊艳,随即化作促狭,她袅袅走到秦幼绾身边,忽然伸出手,轻轻捏了捏秦幼绾微微鼓起的、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颊,笑道:“是啊,幼公主真是长大了,这小脸嫩的,都能掐出水来。

这般模样,以后不知要迷倒多少少年郎呢,听说神霄门里,追着我们绾儿献殷勤的年轻俊杰可不少?”

秦幼绾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冷不防被陆言芝偷袭,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在外是清冷自持的公主、是神霄门高徒,何曾被人如此“轻薄”过?尤其是被陆言芝这样一位容貌、身份、气场都极具压迫感的长辈调侃,顿时,那张清冷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耳根,像只被煮熟的虾子。

她手足无措,想躲开陆言芝的手又不敢太失礼,只能结结巴巴地辩解:“小、小姨!您别乱说!没、没有的事!我、我一心练剑,才没有……”声音越来越小,脑袋几乎要埋到胸口去了,哪还有半点清冷女剑仙的样子,分明是个害羞至极的邻家妹妹。

杨玉婵在一旁看着,掩唇轻笑,也走过来添柴加火:“绾儿妹妹害羞了呢。不过小姨说的也是,绾儿这般品貌天赋,将来定然是要觅得一位惊才绝艳的乘龙快婿的。

只是不知,什么样的少年英杰,才能入得我们绾儿的眼?”她语气温柔,带着长姐般的关怀,可话语里的调侃意味,让秦幼绾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玉婵姐姐!你怎么也……”秦幼绾羞得跺脚,抬眼求救般看向不远处正与李公公说话的秦墨,却见皇兄似乎并未注意这边,更是窘迫。

陆言芝见好就收,松开手,又笑着替她理了理被自己弄乱的鬓发,语气恢复了几分长辈的慈和:“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咱们绾儿脸皮薄。

不过啊,这男婚女嫁也是人之常情,将来若真有中意的,可要带来给小姨和你玉婵姐姐把把关。”

这话说得,仿佛秦幼绾的婚事她们能做一半主似的。

秦幼绾脸红得快要冒烟,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的马车,惹得杨玉婵和陆言芝相视一笑,方才那点微妙的较劲气氛,倒是在这共同的“调戏”晚辈中,消散了不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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