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高科的走廊里,空气还残留着井田暴怒后的戾气,墙壁上的壁灯昏黄摇曳,将沐萍和渡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渡边的眉头拧成一团,眼底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华界的搜捕行动惨败,井田的怒斥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不甘心,明明锁定了零号的位置,布下天罗地网搜捕,最后却灰头土脸地回来,反观沐萍却受到了井田科长的夸赞。
看着沐萍逐渐远去的背影,渡边却慢慢停下了脚步,眼底闪过一丝偏执,喃喃自语道:“零号……沐尧……”
沐尧能调动巨额财力,并且和军部的许多高层都有来往,想要获取日军的核心机密想来并不是什么难事,发报地点虽然是在华界,但以沐尧的本事,故意将发报位置定到华界,洗清自己的嫌疑。
没错,一定是这样!
零号必定与沐尧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沐尧就是零号。
渡边眼中的偏执越来越浓,他咬了咬牙,心底已然有了主意。他安排在沐家外的暗探想要抓到沐尧的尾巴没那么简单,那就换一种方式,从内部突破。沐家有那么多佣人,人心隔肚皮,只要找到突破口,收买一两个佣人,就能轻松掌握沐家的一举一动,进到沐尧的书房内,寻找沐尧就是零号的证据。
想到这里,渡边压下心底的怒火,往办公桌走去,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内线,叫来自己最信任的亲信。
片刻后,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个身着日军军装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此人正是渡边最得力的亲信,佐藤助二。
“主任,您找我。”佐藤助二站在办公桌前,语气恭敬,恪守着下属的本分。
渡边没有半句多余的铺垫,直接切入核心:“佐藤,我交给你一件事,务必隐秘执行,不许出半点差错。”
“属下明白,请主任吩咐!”佐藤助二应道,没有丝毫迟疑。
“我要你去去收买沐家的佣人,我要让他们为我所用,钱,想多少,就给多少,我不管你是用钱还是用家人威胁,我要的是他们乖乖听话,传递沐家的消息。”
渡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眼神里满是偏执的期待,“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让他们趁机潜入沐尧的书房,寻找任何与零号、与重庆、与地下情报相关的东西,只要能提供证据,我重重有赏。”
佐藤认真聆听,将渡边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随后回复道:“主任放心,属下做事万无一失。”
“嗯,去吧!”
“嗨!”佐藤再次行礼,随后转身,离开渡边的办公室。
渡边望着亲信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笑容。
沐尧,沐萍,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清白。
佐藤助二走出渡边办公室,他并未直接前往沐家,而是换下一身军装,又拿一叠崭新的法币,把自己打扮成法租界里常见的掮客模样,低调得毫不起眼。
他在中国潜伏了许多年,中文地道,也很清楚,沐家是法租界体面人家,用人规矩森严,想要直接收买显然是不可能的,必须从人的家境和本性上下手。
幸好特高科在沐家洋楼外安排了暗探,他不需要额外花时间去摸清沐家佣人的行动轨迹,再结合手下对沐家佣人背景的安排,佐藤助二很快看中了两个突破口。
后院杂役阿桂和厨房帮工林妈。
阿桂,男,三十岁,负责沐家后院的清洁与采购。老家在苏北,前年打仗,家里人缺衣少食就全死光了,去年在难民堆里找了一个媳妇,现在已经怀上孩子了,非常适合用家人威胁。
林妈,女,四十八岁,负责在厨房帮工,在沐家做了快三十年了,丈夫早年被流弹打死,唯一的儿子喜好赌博,林妈每月的工钱都在给儿子还赌债。
傍晚时分,法租界街头人流渐密,沐家后门打开,阿桂手里提着两大袋垃圾,低着头往巷子外走,把这两袋垃圾丢了,他就可以回家了,家里还有怀孕的妻子等着他。
佐藤在街角烟摊后等着,见阿桂将手中的垃圾扔掉后,他不动声色跟上阿桂,直到拐进一条僻静窄巷,他才快步上前,一把将阿桂按在墙上。
“啊?谁?!”阿桂吓得浑身一僵,就要挣扎。
佐藤按住他,威胁道:“我是谁不重要,想要你媳妇孩子活着吗?想让她们平平安安就要听我的话。”
阿桂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抖。
“我要你去沐尧的书房,找他和重庆延安联系的证据……”佐藤顿了顿,语气更狠:“你别想着告密,你妻儿住在哪,我一清二楚。办成了,我给你花不完的钱,办砸了,你的媳妇孩子,就去地下见你的家人!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阿桂望着佐藤冰冷的眼神,最终恐惧压过了一切,颤抖着点了点头。
佐藤很满意他的害怕,继续道:“找到证据,就在你家窗户上挂一件衣服,我自然会来找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阿桂连连点头。
佐藤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尾。
深夜十点,上海街头早已冷清,路灯昏黄摇曳。沐家厨房灯火熄灭,林妈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后门。
她家距离沐家有些距离,不过这条路,林妈已经走了三十年,十分熟悉。
刚拐过两个巷口,便看见前方窄巷阴影里,立着一道模糊的人影。这一带都是老旧民居,夜里偶尔有晚归路人,本不算稀奇。林妈也没多想,低着头继续往前走,打算从对方身侧绕过去。
走到近前时,她低声客气了一句:“麻烦让让……”
下一秒,对方开口,声音低沉、冰冷:“林芳,你儿子欠的赌债,不是一笔小数目。”
林妈浑身一僵,脚步顿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抬起头,惊恐地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你……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儿子的事?”
佐藤助二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只有特务特有的沉稳与压迫感,一句话便让林妈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儿子还债,也能让那些放高利贷的,明天就打断他的腿。”
他抬手,从怀中掏出一叠被划掉签章的欠条,递到林妈面前。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正是她日夜揪心、压得她喘不过气的赌债。
林妈的眼睛瞬间红了,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丈夫早死,儿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为了给他还债,她在沐家做事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可依旧填不满那个无底洞。
“你……你想让我做什么?”她声音哽咽,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你在沐家做了快三十年,最清楚宅子里的有什么。我要你记下沐尧沐萍的行踪、访客、夜里的动静,另外,你找机会留意沐尧的书房,我要他和重庆延安联系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