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晚没想到,他居然来的这么快。
他应该是坐飞机来的没错,可他现在站在那儿,就像是跑了很远的路,整个人狼狈不堪。
只见他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汗。
也正如敏姐所说,他实在是瘦了太多,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那双精明聪慧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红得吓人。
他站在晨光里,像一个跋涉了千里万里且终于走到终点的人。
他看着她。
她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的长裙,戴着草编的帽子,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她还活着。
不是照片,不是电话里的声音,是真真实实的还活着的她。
陆沉舟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然后伸出手,一把把她抱住。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的脸埋在她肩窝里,浑身都在发抖。
“你还活着……”他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真的还活着……”
秦晚晚被他抱着,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感受着他压抑不住的颤抖。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可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推开他。
陆沉舟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一步,愣愣地看着她。
秦晚晚摘下墨镜,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红得吓人,却又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可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冷得像冰。
“陆沉舟,”她说,“你来干什么?”
陆沉舟愣住了。
秦晚晚继续说:“我说过,我不想见你。”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苦涩的东西。
“我知道。”他说,声音抖得厉害,“可我想见你。”
“晚晚,我真的很想你。”
秦晚晚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瘦得脱相的脸,看着他深陷的眼窝,看着他微微发抖的嘴唇。
她心里那个软的地方被狠狠扎了一下。
可她没让那点软浮上来。
“你见到了,”她说,“可以走了。”
陆沉舟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近乎祈求的光。
“晚晚。”
他真心诚意地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秦晚晚的心颤了一下。
可她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陆沉舟,”她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了!”
“我们两个之间已经全都结束了!”
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秦晚晚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那双眼睛里有火在烧。
“我之前在京市出了事,被人关在地库里好几天,差点死了。”
“那些事,我自己解决了,没靠任何人。”
“我现在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不需要你的关心,也不需要你的怜悯。”
陆沉舟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被她堵了回去。
“你既然都要跟周朵朵订婚了,”她一字一字地说,“你就该对她负责,对她的家人负责,对你们陆家跟周家的合作负责。”
“你跑到这儿来找我,算什么?”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那不是愤怒,是委屈,是这些天压在心底没处说的委屈。
她想起那些新闻照片里他和周朵朵站在一起的画面,想起那条消息说他跟周家二小姐天作之合,想起他那天在订婚宴上站在周朵朵身边的样子。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边跟别的女人订婚,一边跑到她面前摆出这副深情的模样?
陆沉舟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忽然开口。
“晚晚——”
“别叫我!”她打断他,声音尖了几分,“你现在到底在扮演什么深情!?你没有资格这么叫我!”
他往前迈了一步。
秦晚晚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撞在门框上。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手指悬在半空,还没落下就被她一巴掌打开。
“别碰我。”
那声音冷得像刀子。
陆沉舟的手僵在半空,过了几秒才慢慢收回去。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可那底下还有什么东西在烧。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拉向自己。
秦晚晚没反应过来,他的嘴唇已经压下来。
她闻到他身上风尘仆仆的气息,她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抬手,狠狠推在他胸口上。
那一下用了全力。
陆沉舟这些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被她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摔在地上。
秦晚晚站在门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他摔在地上的样子,见他掌心蹭破了一层皮,血珠渗出来。
她看着他那个狼狈的样子,忽然吼出来。
“陆沉舟,到底凭什么?!”
陆沉舟抬起头看着她。
“凭什么你让我来我就得来,你让我走我就得走?”
她的声音在颤抖,眼眶红得像被火烧过。
“我们两个已经不是合作关系了,你也不是我的什么人了。”
“你不要再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甲方好不好!”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出去,每一个字都带着这些天压在心底的委屈。
她想起他在订婚宴上站在周朵朵身边时那张冷淡的脸。
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陆沉舟从地上站起来,掌心蹭破的那块皮还在往外渗血。
他站在那儿,离她两三步远,那双眼睛里的血丝更红了。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秦晚晚,”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那你知不知道——”
他停住了。
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滚烫的东西。
“顾清野的母亲,”他一字一字地说,“就是害死我妈妈的凶手。”
“我为什么要和周朵朵订婚,还不是因为我误会了你和顾清野的关系!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你要我怎么和你在一起?怎么和你一时说清楚这些事?!你以为我就不崩溃吗!”
海风忽然停了。
阳光还是那么刺眼,可那光里忽然多了什么东西,冷飕飕的,从脊背一路凉到心底。
秦晚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