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
陆沉舟突然叫她的名字,声音很是沙哑。
她应了一声。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闭上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
楼下忽然传来阿园的尖叫声,很尖,很急,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出什么事了?”
秦晚晚猛地睁开眼,同陆沉舟对视了一眼,而后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便推开陆沉舟,胡乱套上衣服冲下楼。
客厅的门开着,阿园站在门口,捂着嘴,脸色白得像纸。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门口的台阶上躺着两个人,是顾清野和阿勇。
顾清野的脸上全是血,嘴角裂着,眼眶肿着,衣服上全是泥和血,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他靠在门框上,眼睛闭着,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阿勇则是趴在他旁边,背上全是脚印,手指还扣着顾清野的衣角,像是晕过去之前还想护着他。
秦晚晚冲过去,蹲下来,手碰到顾清野的脸,凉的几乎像冰一样。
她的手指在发抖,探了探他的鼻息,虽然还有,但是很弱,像随时会断。
“哥!”
她叫他,声音尖得变了调。
他没醒。
陆沉舟冲下来,蹲在另一边,把顾清野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随之架起来。
秦晚晚扶住阿勇,两个人把人抬进屋里。
阿园已经跑去打电话叫医生,声音抖得厉害,连地址都报了好几遍。
顾清野被放在沙发上,头歪向一侧,血从嘴角淌下来,洇在沙发垫上,暗红色的一小片。
秦晚晚跪在地毯上,握着顾清野的手,那手冰凉,骨节粗粝,指甲缝里嵌着血垢,她握得很紧,紧得自己的手指都发白了。
“哥,”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抖得厉害,“你看看我。”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没睁开。
好在私人医生来得很快,拎着药箱跑进来,蹲在沙发边,翻开顾清野的眼皮看了看,又解开他的衣服。
肋骨那里肿得老高,青紫色的淤痕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腰际,像一片被打碎了的淤青湖。
医生的眉头皱起来,把听诊器按在他胸口,听了很久,又按了按他肋下的位置。
顾清野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来,像是在梦里也躲不过那些疼。
医生站起来,摘下听诊器,看了秦晚晚一眼。
“肋骨断了至少两根,可能有内出血。”
“外伤倒是其次,主要是内伤,下手的人,是想要他的命。”
秦晚晚跪在地毯上,握着顾清野的手,看着他脸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看着他闭着的眼睛,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
陆沉舟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一时没说话。
可是秦晚晚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砸在顾清野手背上,一滴,又一滴。
-
顾清野昏迷的那两天,秦晚晚几乎没有合过眼。
她守在床边,椅子上铺了一层薄毯,是她自己从房间里抱来的,可那毯子一直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扶手边,从没打开过。
她就那么坐着,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了的弦,偶尔伸手探探顾清野的额头,或者把他滑下来的被子往上拉一拉。
医生每天来两次,换药,量体温,听心跳。
每次来,秦晚晚都站在旁边看着,看着医生翻开顾清野的眼皮,看着医生按在他肋下那些青紫色的淤痕上,看着顾清野在昏迷中皱起眉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不说话,只是站在那儿,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陆沉舟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已经两天没睡了,眼睛里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色的皮。
可她就是不肯离开那张椅子,好像她一走,顾清野就会出什么事似的。
第一天晚上,陆沉舟端了一碗粥上去,放在床头柜上。
“吃点东西。”
他说。
秦晚晚摇摇头,没说话。
粥凉了,他端走,又热了一碗端上来。
她还是摇头。
第三碗的时候,他没说话,只是把碗放在她手边,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过了很久,她伸手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粥已经凉了,糊在嘴里,咽不下去。
她又放下碗。
陆沉舟把碗拿走,没有再热。
他坐在她旁边,陪着她。
窗外的天从黑变灰,从灰变白,又从白变亮。
她坐在那儿,他坐在她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第二天,陆沉舟开始打电话。
他走到阳台上,把声音压得很低,可秦晚晚还是听见了一些。
他打给谢洋,让谢洋把手头能调动的人调一批过来,要可靠的,嘴严的,最好有医疗背景的。
又打给另一个号码,让那边准备一笔资金,数目不小,他没说具体用途,只说急用。
打完电话,他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那片海。
海面很平,灰蒙蒙的,跟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下午的时候,别墅里开始进人。
先来的是两个护工,一男一女,穿着白色的制服,动作利索,话不多。
他们给顾清野换了床单,擦了身体,量了血压,记录在册子上。
然后是几个工人,搬着家具进来,把客厅里那张旧沙发换成了新的,米白色的,看着软乎乎的。
地毯也换了,深灰色的,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窗帘换成了更厚实的,遮光性更好,拉上以后分不清白天黑夜。
阿园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那些人忙活,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陆沉舟走过来,跟她说。
“以后这些人归你管,你盯着就行。”
阿园点点头,但还是有点懵。
厨房里也添了人,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姓方,做饭的手艺很好。
她来的时候带了一大袋子菜,进了厨房就没出来过,叮叮当当的,像是在准备什么大席。
晚饭的时候,她端了一盅汤上楼,放在秦晚晚手边。
那是用老母鸡炖的,加了枸杞和红枣,汤色金黄,飘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秦晚晚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陆沉舟走过来,把那盅汤端起来,塞到她手里。
“你不吃东西,哪有力气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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