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车的观景车厢里,逸尘靠在窗边的座位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缓慢流动的星海上。

他已经在那个位置坐了将近一个系统时。

不是发呆。

是在想事情。

翁法罗斯的告别宴会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离开那天,阿格莱雅站在城门口送他。

她没有哭,至少表面上没有。

阿格莱雅双手交叠在身前,保持着黄金裔领袖该有的、端庄的、克制的姿态。

赛飞儿蹲在城墙垛口上,尾巴垂在身后,没有像平时那样翘得高高的。

“逸尘先生。”

她的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

“你要记得回来啊。”

“会的。”

“阿雅她会等你的。”

她顿了顿,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

“我也会的。”

白厄和万敌站在城门另一侧。

白厄的眼眶是红的,但他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力拍了拍逸尘的肩膀。

“逸尘先生,我会想你的。”

万敌站在旁边,没有拍肩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里什么都有了。

遐蝶站在人群最后面,和星站在一起。

她没有走上前来,只是远远地朝逸尘微微躬身。

星站在她旁边,球棒扛在肩上,朝逸尘竖起一根大拇指。

星期日是最后一个。

“逸尘先生,知更鸟那边,我会跟她说的。”

逸尘额角的冷汗又渗出来了。

“……多谢。”

“不客气。”

星期日的嘴角弯着一个很得体的、温和的、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的弧度。

“不过逸尘先生,我有一个建议。”

“什么?”

“下次回翁法罗斯之前,最好先给黑塔女士发个消息。不要让她从别人的朋友圈里看到。”

逸尘沉默了。

“你说的有道理。”

“经验之谈。”

阿格莱雅站在那里,看着逸尘。

她没有说很多话——她那天晚上已经把能说的都说完了。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逸尘的领口。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她已经做过了很多次,像是她还会继续做很多次。

“路上小心。”

“嗯。”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她的手从领口上收回来,垂回身侧。

“去吧。”

逸尘看着她,看了一拍。然后转过身,朝城门外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阿格莱雅还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端庄而克制。

但她的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

不是送别的弧度,是“我会等你”的弧度。

逸尘把那个弧度记在心里,然后转回头,继续走。

“逸尘。”

姬子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他转过头。

姬子端着一杯咖啡站在他座位旁边,脸上的表情介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和“我不会拆穿你”之间。

“想翁法罗斯了?”

逸尘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点了一下。

“……有一点。”

姬子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正常。刚从一场大战里脱身,把能做的事都做完了,把该告别的人都告别了,坐上列车,看着窗外的星星,脑子里就开始放幻灯片。”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以前也这样。每次离开一个地方,都会有一段‘还在那里’的错觉。早上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那个地方的床上,听见的声音是那里的鸟叫,闻到的气味是那里的空气。然后睁开眼,看见的是列车的天花板。”

她把杯子放下来。

“要过一阵子才会好。”

逸尘看着她。

姬子很少说这些。

“姬子。”

“嗯。”

“你去过很多地方吧。”

姬子笑了一下。

“去过一些。不算很多,但也不少。”

“那离开那些地方的时候,会舍不得吗?”

姬子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目光从逸尘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缓慢流动的星海上。

“会的。”

她说。

“每一个地方都会。不是因为那些地方有多好——有些地方其实很糟,糟到让你想第二天就走。但你在那里遇到了人,做了事,留下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会拽着你,让你回头看。”

“但列车不会停。它一直往前开。所以你学会了把那些拽着你的东西,从绳子上解下来,叠好,放进心里,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转过头,看着逸尘。

“不是丢掉。是放好。”

逸尘沉默了一拍。

“那阿格莱雅呢?”

“她也一样。”

姬子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

“你把她放好就行了。不是锁起来,是放好。放在一个你随时可以打开、随时可以回去、随时可以看见她站在城门口、手交叠在身前、嘴角弯着那个‘我会等你’的弧度的位置。”

逸尘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她嘴角弯着?”

姬子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三月七拍的。她把你们告别的那一幕拍下来了,发到了列车群里。”

逸尘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张照片现在在哪?”

“星的手机里。丹恒的终端里。瓦尔特先生的平板里。我的相册里。还有三月七自己的相机里。”

逸尘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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