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不见动静,崔溪桥看过去。
昏暗的夜色下,女子微微弓着腰,头垂着,只露出光洁的额头。
可也只是这么一眼,崔溪桥眯了眯眼睛。
他问:“素芝如何了?”
女子一愣,没想到崔溪桥会这么问,抿了抿抿唇,没敢回话,只是点头。
戾气顿起,崔溪桥起身到女子面前。
女子被崔溪桥身上带的戾气吓到,极速后退,还是晚了一步。
崔溪桥掐住女子的脖子:“你不是她。”
面纱应声落下,一张截然不同的脸漏出来。
崔溪桥也看清了那双同沈婉茹截然不同的眼睛。
沈婉茹的眼睛里藏着星辰,能让人一眼轻易溺在其中。
女子不同,她的眼中更多的是风月场中的魅惑,将那张本不算上乘的容色,生生拔高了一个度。
脖子上的手掐的很紧,女子窒息难受,却面不改色,手指抚上崔溪桥的手。
“你找死!”崔溪桥动了杀心。
女子脸色涨红,张口说话时很是困难。
她说的慢,但也清晰:“我进了定北候府,若是回不去,我的朋友会报官。”
“你……”
落在崔溪桥手上的手捏紧,眼睛因极度缺氧微微突出,但仍不怕死地威胁:“你敢杀我吗?”
崔溪桥没想到,他会被一个女子威胁。
手寸寸收紧,似乎想要证明:他敢!
可临门一脚,崔溪桥却将女子狠狠甩开。
“嘭”的一声,女子狠狠压在地上,
她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砸地时,手下意识去缓冲,袖子被摩擦往上,皓白的手腕上遍布密密麻麻的红斑。
女子垂眼遮下眼中遗憾。
又扯下衣袖挡住手腕上的斑点。
“滚。”头顶传来男子冷漠的嗤骂。
女子起身要走,身后又传来男人威胁的声音:“今夜之事若是传出去,本世子能让你悄无声息死一百次。”
女子应了声,彻底离开。
崔溪桥重新坐回去,胸口是数不清的怒火。
“沈婉茹。”
他气急败坏,可是当念出这个名字,又温柔起来。
本以为生气会越过种种情绪,可他清晰地感觉到,澎湃的爱意一直在冲击他的胸膛。
崔溪桥已经分不清,那到底是爱,还是一次次在秦暮言面前诋毁,让秦暮言一点点厌弃沈婉茹下带来的执念。
不重要!
崔溪桥这么告诉自己。
沈婉茹在乎的东西很多,她死去的父母,陪她长大的丫鬟,她的产业。
或许就连刚跟她定下婚约的卫溯也有一席之地。
既然不能留个好的印象,那他就换一个。
他捏拳,脸上表情逐渐变态:“我会杀了素芝,让你彻底记住我!”
正在喝茶的沈婉茹,手一个不稳,茶盏掉落在地上,破碎的瓷片跳起,击在小腿上,有些疼,
环翠听到声音进来,忙把她拉开:“姑娘小心,别受伤了,您先等一会儿,奴婢这就清理干净。”
沈婉茹心间隐隐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思索的这个空档,环翠已经将地上的碎瓷收拾干净。
府上这时却来了人。
卫溯半夜拜访。
他身后带了四个人,两男两女。
他说:“这是送你的暗卫。”
四人行礼:“见过世子妃。”
两名女子上前。
卫溯的声音清冷又悦耳:“这是我特意向陛下讨要的,他们在明面上伺候你,会剩下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又指着两名男子:“这是承恩侯府专门培养的暗卫,专在暗处保护你。”
沈婉茹细细瞧去。
男暗卫和女暗卫分别穿着统一的服饰,在样式上区别不大。只女暗卫袖口边绣了一圈金线祥云纹。
皇后送来的那一批护卫,身上衣服也有相同的祥云纹。
心中的不安,因这四个暗卫的到来缓解了很多。
沈婉茹没有拒绝,毕竟她正缺这样的好人才。
于是乎,越看越满意,对卫溯这个未来夫郎的好感便上升了许多。
抬头感谢,却发现卫溯的目光在她身上,不知看了许久。
对视瞬间,沈婉茹似乎瞧见了里面浓浓的情谊。
她一愣,再看去时,卫溯的目光已是清澈干净,仿佛刚刚的情谊只是她的错觉。
她晃晃脑袋,将那不知是真是假的情绪甩出脑子,这才道:“你差个人将他们送来就是,何必亲自跑一趟。”
卫溯的声音又轻又淡:“薛神医说,我的身子已经大好,四处走走最好。”
旁边的玉苛心道:“才不是,薛神医明明让主子多休息,主子是想见世子妃才亲自过来。”
沈婉茹了然点头。
给环翠交代了几句,环翠立马进屋,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香囊。
沈婉茹亲自将香囊塞到卫溯手里:“这是我在薛神医的指导下配的香囊,可驱赶蚊虫,你带上。”
卫溯接过,手劲不敢太重,怕捏坏,又不敢太轻,怕掉地上。
最后,他看着沈婉茹:“可以给我挂上吗?”
沈婉茹侧目,这香囊挂在马车上即可!
但她没说,点点头,重新拿过香囊,弯腰,细细将香囊挂在卫溯的腰上。
垂首时,看见那枚白竹玉,不由想起白日卫溯的话。
“是我心悦沈姑娘。”
沈婉茹的心颤了颤,欣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抖动的影子。
面上无甚波澜,将香囊挂好,拍了拍:“好了。”
沈婉茹直起身。
月色下,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似乎没有。
卫溯有千言万语想告诉沈婉茹,最后却也只说了三个字:“我走了。”
沈婉茹点头,将卫溯送到门口,目送他上马车离开。
玉苛驾车,不由得问马车里的主子:“主子,你怎么不告诉世子妃,你是专门来见她的?”
马车内很安静,玉苛继续道:“我娘说,喜欢就要说,不说永远只能是喜欢,说了才有可能成为相爱。”
卫溯细细品着这番话。
点点头,又摇摇头。
喜欢要说,可不能造成困扰。
他靠在车壁上,头疼扶额。
婉茹刚从一段不好的感情里出来,还不到他说喜欢的时候。
再等等,时机成熟了,他会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将自己胸口那埋了多时的感情,一一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