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厅内鸦雀无声。
只有江风顺着破损的窗户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玻璃,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苏烈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着脚下被毒素腐蚀出坑洞的地砖,以及化作粉末的精钢袖箭,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黑色长衫。
方才那一刻,他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触感。
而挡在死亡前面的,是那位坐在沙发上连茶杯都没放下的年轻人。
罡气化墙。
这等实力,整个燕京苏家也找不出几个。
苏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的震惊尽数敛去,化作无比的郑重。
他转过身,面向端坐在沙发上的秦风。
双手抬起,抱拳。
双腿并拢,腰板挺直,随后深深地弯了下去。
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秦先生。”
苏烈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我苏烈认栽。今天这恩情,我记下了。欠你的两条命,随时来拿。”
秦风没说话,只是吹了吹茶末,喝了一口温水。
苏烈直起身,目光扫过瘫在地坑里、满嘴喷血的苏七。
原本打算把人押回燕京听候长老会发落的念头,在此刻彻底打消。
燕京的水太深。
这个叛徒真要踏上回燕京的路,绝对活不到开口的那一天。
“不用押回燕京了。”苏烈语气森寒,直接下达命令,“就在这里审。”
“是!”
两名铁卫大声应诺,迅速上前。
他们一左一右架起浑身是血的苏七,直接从地坑里拖了出来。
碎裂的骨头在拖拽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苏七疼得浑身抽搐,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
铁卫从后腰抽出粗壮的精钢锁链,把苏七牢牢锁在大厅中央的承重柱上。
手腕和脚踝被铁环扣死,稍微一动就会磨掉一层皮。
苏烈走到桌前,脱下沾染了灰尘的黑色长衫,随手扔在一旁。
他解开随身携带的牛皮包。
包里是一整排闪着寒光的精钢长针,粗细不一,足有几十根。
旁边放着一个褐色的玻璃药瓶。
这是苏家刑堂的专属刑具。
平时用来撬开敌对家族死士的嘴,今天用在了自己兄弟身上。
秦风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走到苏清雪身边,牵起她冰凉的手。
“走,去后面待会。”
苏清雪没有多问,乖巧地点头。
她知道接下来的场面不是她能看的。
秦风拉着她,退到大厅侧面十几米外的一扇红木屏风后面。
屏风隔绝了她看向大厅承重柱的视线。
只能听见声音,看不到血腥的画面。
大厅中央。
苏七四肢多处骨折,软绵绵地挂在铁链上。
他强行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盯着正在摆弄长针的苏烈。
“呸!”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沫吐在了苏烈的皮鞋上。
“三爷,你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苏七裂开嘴,露出满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笑得极其嚣张。
“你真敢在这里动我?”
苏烈没抬头,拧开了褐色药瓶的塞子。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苏玲珑手里握着家族资金盘!西南分部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回了燕京马上就会接管大权!”
苏七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你今天敢动我,明天她就派人平了你这破刑堂!你手底下这帮兄弟,全都要给我陪葬!”
听到接管大权四个字。
大厅两侧站立的十八名铁卫中,有几个人面色变了。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握着战术短刀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燕京主脉的压迫感依然存在。
苏玲珑毕竟是苏家二小姐,手里掌握着海量的现金流和人脉。
刑堂虽强,但在真正的权力核心面前,依然只是一把工具。
一旦工具反噬主人,下场注定凄惨。
苏烈察觉到了手下的动摇。
但他根本没有废话。
他抽出一根最粗的长针,将针尖探入褐色药瓶。
刺鼻的药水顺着金属纹理攀爬。
苏烈走到承重柱前。
左手一把捏住苏七左手的手指,用力一掰。
右手拿着蘸满药水的长针,对准苏七左手食指的指甲缝,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扎了进去!
噗嗤。
长针完全没入指甲下方的嫩肉中。
药水顺着血液顷刻渗入骨髓。
“啊——!!!”
苏七双眼猛地上翻,浑身肌肉因剧痛骤然绷紧。
原本软绵绵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一股蛮力,整个后背疯狂撞击着承重柱。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非人的惨叫声,撕裂了整个空间。
冷汗混合着血水从苏七的额头狂涌而出。
苏烈面无表情。
右手拔出长针,再次蘸上药水。
捏住苏七的中指。
扎入。
第二声更为凄惨的嚎叫声响起。
接着是第三根长针,扎入无名指。
熬过了三根毒针,苏七的叫声渐渐弱了下去。
他痛得直翻白眼,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口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再硬的骨头也扛不住刑堂的手段。
“我认……我认了……”
苏七声音虚弱,带着哀求,“假令牌……是我找人做的。钱……也是我收的。”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苏烈。
“二十年前……给大嫂下毒。还有这次……派人杀你和秦风……全都是苏玲珑一个人指使我的!”
苏七语速极快,试图把所有的罪名一股脑全推到苏玲珑头上。
“我只是个办事的人……她才是主谋。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给我个痛快!求你……给我个痛快!”
他认定了苏玲珑现在失势,把脏水全泼过去,这件案子就能快速结案。
只要苏烈得到了他想要的口供,自己就能少受点零碎苦头,直接上路。
脚步声从大厅侧面响起。
秦风从红木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皮鞋踩在地板上,脚步声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径直走到承重柱前。
看着挂在上面苟延残喘的苏七。
苏七抬起肿胀的眼皮,迎上了秦风冷漠的目光,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秦风毫无预兆。
右腿抬起,皮鞋的脚底直接踹在苏七断裂的左侧小腿骨上。
咔嚓!
断骨二次受创的碎裂声清晰可闻。
刚刚稍微缓过劲来的苏七,再次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刚张嘴要求饶的话被硬生生砸回了肚子里。
秦风收回脚,站在原地,冷冷开口。
“苏玲珑今年二十三岁。二十年前你们大嫂中毒的时候,她才三岁。”
“你是说,二十年前,被一个三岁孩子指使?”
秦风微微俯身,目光逼视着苏七因为极度恐慌而剧烈收缩的瞳孔。
“你在替谁打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