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燕京。
上午十点二十三分。
长安街方向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警笛声。
数十辆黑色防暴车排成长龙,一路亮着爆闪灯,从城区最核心的方向呼啸而出。
前面有警用摩托开道,后面跟着三辆通信指挥车,天上还有两架直升机在低空盘旋。
规格之高,动静之大,半个燕京城都惊动了。
路上的车辆纷纷靠边避让,行人站在路边伸着脖子看。
这阵势他们不是没见过,但一般只有在抓特大案件嫌犯的时候才会出动这种级别的力量。
十点四十五分,车队抵达长生制药总部大楼门口。
防暴车还没停稳,车门已经弹开了。
全副武装的特警从车上跳下来,头盔、防弹衣、自动步枪。
一个个训练有素地在大楼周围展开包围。
三分钟之内,大楼的前后左右四个出口全部被封死。
大门外拉起了三层黄黑色警戒线。
记者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已经扛着长枪短炮在警戒线外面挤成了一团。
领队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少将衔军官,姓马。
马少将从指挥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份盖了红章的文件,面无表情地走向大楼正门。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队特勤组成员。
清一色的深色风衣,腰间鼓鼓囊囊。
配枪没收在枪套里,直接别在腰带上,随时可以拔。
“长生制药全体人员注意!”
马少将站在大门口,用扩音器喊了一句。
“奉最高特勤令,现对长生制药有限公司进行全面查封!所有人员即刻停止一切活动,双手放在桌面上,等候检查!”
大楼里面乱成了一锅粥。
员工们有的趴在窗户上往下看,有的慌慌张张地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有的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特警冲进大楼之后,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他们三人一组,从一楼开始逐层清理。
每到一间办公室,踹门、控制人员、搜查文件,一气呵成。
高管层在十五楼。
特勤组直接坐电梯上去的。
门一开,三个穿着西装的高管正在走廊里商量着什么,看到涌出来的一群黑衣人,脸色当场就变了。
“许光远是吧?”
领头的特勤人员拿出一张照片比了比。
被点名的是长生制药的常务副总,医学顾问,苏震东的左膀右臂。
许光远往后退了一步:“你们是……”
话还没说完,两个特勤一左一右上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你涉嫌参与制造、销售假药,跨国洗钱,以及非法人体实验,按照相关法规,现对你实施拘捕,有什么话到了地方再说。”
许光远挣扎了一下,但他一个文职人员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
黑色头套从头顶罩下来。
许光远彻底慌了:“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苏总让我做的!我只是执行……”
“少废话。”
他被拖进了电梯。
整栋大楼从上到下,半个小时之内被清理了个干干净净。
所有电脑被贴上封条,所有文件柜被贴上封条,所有保险柜被技术人员带着切割工具强行打开。
财务部的办公室里,光是现金就搜出来三个行李箱。
几本黑色封面的账簿被特勤人员翻开之后,在场的几个老刑侦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上面记录的假药流水和洗钱路线之复杂、涉及金额之巨大,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而这些东西,只是周野发过来的“浅层”资料。
……
同一时间。
燕京城北。
苏家祖宅。
这座占地十几亩的大宅子平时戒备森严,外面看着古色古香,里面住着的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家。
苏震南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听到管家汇报说长生制药被查封了的消息之后,茶杯在手里顿了两秒,然后轻轻放在了桌上。
他没有发火。
至少一开始没有。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拿起电话。
苏家在燕京经营了大半辈子,上上下下的关系网编织了几十年。
他手里有的是能打的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某位管着经济案件的老朋友。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老周,我苏震南,长生制药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吧?那是我们四房的产业,跟主脉没关系。”
“但毕竟姓苏,面子上过不去,你那边能不能帮忙缓一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震南兄,这事儿不是我能管的,是上面直接批的特勤令,我这个级别碰都碰不了。”
顿了一下,对方又说了一句:“而且震南兄,我劝你这段时间也少跟长生制药沾边,那边查出来的东西……比你想的要严重。”
电话挂了。
苏震南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又拨了第二个号码。
这个人的级别更高,前两年还到苏家祖宅来喝过茶。
嘟——嘟——嘟——
忙音。
再打。
嘟——嘟——嘟——
还是忙音。
第三次打过去,直接关机了。
苏震南拨了第三个电话。
这一次对方倒是接了,但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苏震南你别再给我打了!长生制药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可能趟这趟浑水!你再纠缠,以后连我的电话都不用打了!”
啪地一声挂断。
苏震南在太师椅上坐了很久。
手里的电话还举着,屏幕已经暗了。
苏震南今年六十二岁。
他十八岁进家族生意,二十五岁接手苏家在燕京的第一个项目,三十岁成为家主。
之后用了三十年时间,把苏家从一个二流家族做成了燕京排名第一的豪门。
这三十年里,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什么危机没处理过?
每一次出事,他只需要打几个电话,事情就能摆平。
今天是他第一次发现,电话打不通了。
不是真的打不通,而是那些人不想接。
他们在划清界限。
苏震南把电话慢慢放在了桌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凉了。
他把茶杯摔在了地上。
青花瓷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正厅里回荡了很久。
管家低着头站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敢说。
新闻播报的声音从侧厅传来。
管家手下的人把电视打开了,正在放的是长生制药被查封的官方通告。
“……经查,长生制药有限公司涉嫌制售假药、跨国洗钱、非法人体实验等多项重大违法犯罪行为,该公司法人代表苏震东已被列为A级通缉犯,目前在逃,公安机关敦促其主动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苏震南坐在正厅里,听着新闻里一遍又一遍提到“苏”这个姓氏,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A级通缉犯。
全国通缉。
苏家的脸面算是彻底没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查封的效率和力度太不正常了。
从发现线索到出动特勤令才多长时间?
这中间那些证据是怎么准备好的?
整套流程走下来天衣无缝,像是有人提前很久就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捅出来。
是谁?
那个砸盘的人?
苏震南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紧。
……
总统套房。
秦风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面的新闻直播,冷笑了一声。
周野坐在旁边,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
他在实时监控长生制药大楼的查封进度,确保一切按照计划推进。
“风哥,”周野头也没抬,“官方那边查到地下一层和二层了,一层是普通仓库,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二层找到了一些实验设备和残留的药品样本,够判他们几十年的了。”
“地下三层呢?”秦风问。
“三层的入口就是苏震东办公室后面的暗门,没有任何档案记录,官方的技术人员没有发现,也没有人告诉他们还有第三层。”
秦风点了点头。
这是他故意的。
长生制药在世俗层面犯的罪,如假药、洗钱、浅层人体实验……
这些东西交给官方去处理就够了。
法律会给受害者一个交代,也会让苏家的名声彻底臭掉。
但地下三层的尸毒死士……
那不是世俗法律能解决的问题。
那种东西一旦曝光,引起的恐慌不可控。
而且特勤部队的常规武器,对付那些被尸毒改造过的变异体,效果存疑。
该留给官方的留给官方,该自己处理的自己处理。
分寸感这种东西,秦风拿捏得很清楚。
他关掉电视,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
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苏震南现在打不通电话、捞不出人,他会怎么做?
一个经营了三十年权力的人,第一次发现权力失灵的时候,第一反应绝非认命,绝对会发疯。
他会找替罪羊。
他会找发泄对象。
他会想方设法搞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他,然后把全部的怒火倾泻到那个人头上。
秦风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