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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的夜雨落了整整一天。
到了入夜时分都没有要停的意思。
瑰丽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灯光调得很暗,只有角落里那盏落地灯散出一圈暖黄色的光。
秦风半躺在沙发上,右手晃着红酒杯,杯中深红色的液体跟着他的动作轻轻旋转。
他没喝,就是这么晃着。
心里头想的事情却跟这杯酒没半点关系。
周野坐在对面,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光映在他脸上,手指一直在键盘上敲。
钱万达站在窗户边上,时不时往下瞅一眼,雨幕挡住了大半视线,但他还是习惯性地观察酒店周围的动静。
“都坐下,站着像什么样子。”秦风说了一句。
钱万达嘿嘿一笑,走过来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他心里头清楚,今晚上不太平。
从昨天下午开始,秦风就安排周野调整了酒店的整套安防系统,把地下三层车库的监控线路重新布了一遍。
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是闲着没事干。
“风哥,那头有动静了。”周野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苏震东的人已经到了北四环,正在往这边靠。”
秦风把红酒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几个?”
“目标本人加二十个。”周野顿了一下,“这二十个的体征信号很不正常,体温偏低,心率极慢,但是肌肉密度很高。”
“根据之前拿到的情报,应该就是长生制药地下实验室弄出来的变异死士。”
钱万达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是见过世面的人,大风大浪里闯过来的,但是“变异死士”这四个字,他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
活人往身体里注射尸毒,用古武秘法强行激活潜力,最后弄出来的东西已经不能算人了。
“老钱,你别紧张。”
秦风看出了钱万达的情绪,笑了笑。
“今晚就是拿苏震东试刀。”
“试刀?”
“对。”
秦风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外头的燕京城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他看着这座城市,声音很平静。
“苏震东这个人,本身不值几个钱,但他背后还连着线,顺着他能扯出更大的鱼,今晚把他的死士全部收拾了,让他背后的人坐不住,主动跳出来。”
钱万达听明白了。
这不是被动防守,这是主动诱敌。
“苏总那边……”钱万达问。
“清雪后天要进苏氏董事会夺权。”
秦风转过身,目光从周野扫到钱万达。
“在她上桌之前,桌子底下的脏东西必须清理干净,苏震东的黑暗势力算一个,谁还想跳出来搅局的,今晚一锅端了,省得后天节外生枝。”
周野点了点头,继续敲代码。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整个地下车库就是一个瓮,今晚要把所有进来的东西,全部闷死在里面。
秦风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红酒杯抿了一口。
那二十个变异死士,按照煞气的浓度来看,最弱的也有后天巅峰的实力,最强的“头领”,可能已经摸到了宗师的门槛。
放在世俗界,这就是一支足以横扫任何安保力量的恐怖军队。
但那又怎样。
秦风在心里盘算了一遍自己现有的底牌。
太古御气诀第二层修炼圆满,九阳焚天罡气可以随时催动,鉴宝神眼的洞察能力足以看穿任何对手的弱点。
再加上周野提前布下的化尸水阵盘和九阳绝灭阵两套阵法。
今晚这些死士进了车库,就跟进了火化炉没区别。
他唯一在意的,是苏震东背后那条线。
从长生制药的地下实验室,到变异死士的技术来源,再到苏清雪身上“九阴凤体”的秘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
隐世家族!
秦风不着急。
钓鱼嘛,总得让鱼先咬钩。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套房里安静得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窗外的雨声。
此刻,燕京城另一头的暗处。
苏震东拖着左腿,一瘸一拐地走在雨里。
他没打伞,雨水顺着早已变得蜡黄的脸往下流,看上去跟个落水鬼差不多。
在他身后,二十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无声无息地跟着。
说是人,其实已经不像人了。
这些死士的皮肤下面隐约能看到深紫色的血管纹路,指甲盖脱落后长出了尖锐的骨刺,走路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那二十双眼睛偶尔会闪过幽绿色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浓的味道,像是腐烂的泥土混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腥臭。
苏震东早就习惯了。
但路过的流浪猫远远闻到这股气息,毛全部炸了起来,发出急促的呜咽,转身就跑。
“快了。”
苏震东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对身后的死士说的,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心里是有底气的。
这二十个死士,是他花了二十年时间,砸了几个亿的资金,浪费无数“材料”,从隐世家族提供的技术中提炼出来的成果。
每一个都经过了至少十轮的尸毒灌注和古武功法催化,肉体强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武者的认知。
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头领”。
这怪物,苏震东都不敢靠太近。
它的身体比其他死士大了整整一圈,连帽衫下面的肩膀宽得不像话,右臂上隐约能看到紫黑色的鳞片。
它的心脏部位注射了十倍浓度的精炼尸毒,按照隐世家族给出的说法,战力已经突破了半步宗师。
说不定摸到了宗师的门槛。
这在世俗界意味着什么?
苏震东很清楚。
放在古武圈子里,宗师级别的高手,全国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
他手底下这个头领,虽然还差一点点,但光凭肉体的坚韧和爆发力,足以碾压绝大多数的古武高手。
更别说还有其他十九个。
苏震东越想越兴奋,脚下的步子都快了几分。
断腿传来的剧痛让他龇了龇牙,但他不在乎。
等今晚把秦风撕成碎片,把小贱人苏清雪抓到手里,一切都值了。
“到了。”
队伍停了下来。
瑰丽酒店的地下车库入口就在眼前。
两扇铁闸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到尽头。
旁边的保安岗亭里没有人,只有一盏摇摇晃晃的白炽灯还亮着。
苏震东抬了抬下巴。
头领死士无声地迈步走了进去,其他死士紧跟其后。
进入车库后,苏震东目光扫了一圈。
地下两层的停车场很大,灯光昏暗,停着几十辆车,看上去没什么异常。
但他不会掉以轻心。
“先把眼睛和耳朵全部弄瞎。”苏震东压低声音。
头领死士微微点了一下头,这是它为数不多还保留的人类动作。
它抬起右手,骨刺从指尖伸出来,像是弹簧刀一样。
然后它的身影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几秒钟后,车库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嚓”。
一个安防摄像头的线路被切断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苏震东靠在承重柱上,听着这些声音,满脸的狰狞。
不到一分钟,整个地下车库的十六个摄像头全部报废。
然后是电闸。
又一个死士摸到了配电箱的位置,骨刺直接刺穿了总开关。
“啪”的一声,车库里仅剩的几盏灯也灭了。
黑暗降临。
彻底的、绝对的黑暗。
人类的眼睛在这种环境下什么都看不到。
但是死士不一样,它们的眼睛在改造之后已经具备了夜视功能,幽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看着让人浑身发凉。
苏震东从口袋里摸出一副特制的夜视眼镜戴上,靠在承重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成了。
监控全灭,电力中断。
酒店的安保系统已经是瞎子和聋子了。
秦风就算在楼上住着,也不可能知道地下发生了什么,等他发现的时候,死士已经上去了。
到时候他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苏震东想到这里,嘴角咧开了,露出一口被尸毒浸泡得发黄的牙齿。
“秦风啊秦风,你再能打又怎样,今晚这二十个东西,你一个人扛得住吗!就算你是铁人,也给我撕成铁片。”
他抬头看了看车库的天花板方向,上面就是酒店大堂,再往上就是总统套房。
秦风就在那里,身边还有让苏家恨不得扒皮拆骨的小贱人苏清雪。
今晚,一起收拾了。
想到苏清雪,苏震东的眼睛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贪婪。
隐世那边的大人说过,那丫头身上的“九阴凤体”是极其罕见的特殊体质,对于修炼者来说价值连城。
只要把人活着带回去交差,他苏震东不但能保住性命,还能拿到更多的好处。
男的杀,女的抓。
简单明了。
苏震东正想着,突然愣了一下。
他发现一件很微妙的事情,车库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一般来说,这么大的地下车库,就算断了电,也应该有应急照明灯亮起来才对。
而且通风系统虽然停了,但管道里的余风总该有点动静。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连滴水声都规律得像是节拍器在打节奏。
苏震东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踌躇了两秒,最终还是把这种不安压了下去。
不管了。
时间不等人。
他直起身子,抬手做了个向上的手势。
“上去。”
二十个死士同时转头,幽绿色的眼睛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苏震东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男的撕碎,女的给我抓活的!”
头领死士抬腿迈步,朝电梯口的方向冲了过去。
其他死士紧随其后,黑色的身影在车库里无声地飘动,速度快得离谱。
所有人都在朝电梯口涌去。
就在第一个死士的手触碰到电梯门的那一刻,
车库四周原本漆黑的应急灯,突然同时亮了。
不是正常的白光。
是诡异的赤白双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