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因为楚惟言身子不好,便在宫里居住,方便养病,宫里是有太子的宫殿的,楚惟言带着谢从谨先去了东宫稍作休整。
谢从谨六天没沐浴,先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
楚惟言让人备了饭菜,与谢从谨一同坐下。
谢从谨这些天的确没怎么好好吃饭,但是看着精美的菜肴,还是不怎么有胃口,他慢吞吞地进食,觉得食不下咽。
“圣上这是不追究我了?”
楚惟言端着茶喝,“父皇说让你先回家去,停职禁足,到底怎么处置,随后再议,但是起码是保住性命了。”
谢从谨神色有些凄然,“我还以为,这一次必死无疑了。”
“父皇也没那么狠心。”
谢从谨没接这话,低头扒拉两口米饭。
楚惟言淡叹口气说:“原先我来求见父皇,他正在气头上,谁也不见,不让给你求情,这几天京中闹起传言,赵显的事,和你的事被传得沸沸扬扬,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议论那行宫图纸一事,赵显无恶不作,死有余辜,但是你就显得有些倒霉了,所以父皇是受舆论所迫,要对你从轻处置了。”
那也就是说,圣上心里还是想从重处置的,危机并没有彻底解除啊。
谢从谨又吃不下去了,喝了两口甜汤,顺了顺气儿,又问:“图纸的事,怎么会突然传起来?”
“赵家那个赵莜柔你还记得吗?她在流放路上逃走,回了京城,替自己的父亲鸣不平,传出了关于行宫图纸的那些话。父皇这下更气恨赵显,反倒不怎么气你瞒而不报的事了。”
谢从谨微蹙了蹙眉头,觉得有些奇怪,赵莜柔不像是那么蠢的人,“她专门逃回京城,就为了说那些话,让人们知道她爹究竟因何而死?”
楚惟言摇摇头,“她把自己被抄家灭门的事归咎于你,本是回来报复你的,人还是在你家里被抓住的。”
谢从谨心里咯噔一下,赵莜柔跑到国公府去了?他没见过,那就是在他进宫之后了。赵莜柔找他报仇,没找到他,那不就冲着甄玉蘅去了?
“她干什么了?”
“你放心,没人出事。”楚惟言欲言又止,想着谢从谨当爹的事还是让他自己回家去瞧吧。
楚惟言淡淡地笑了笑,“行了,你肯定也急着回家,吃好了就出宫吧。”
谢从谨的确着急回家,他都六天没见甄玉蘅了,她还大着肚子,肯定担心不已。
谢从谨同楚惟言一同出了宫,二人行至宫门口,楚惟言指了指谢家的马车,“我方才让人去谢家传话了,已经有人来接你了,快去吧。”
谢从谨对楚惟言颔首,大步朝马车走去。
飞叶和卫风都很激动,飞叶红着眼睛,扯着谢从谨的胳膊说:“公子,你终于出来了,圣上是不是放过你了?”
谢从谨长出一口气:“回家再说吧。”
他掀袍上车,进了车厢,一抬头便对上甄玉蘅的眼睛。
“你……”
甄玉蘅含着泪,伸着胳膊环住他,抱了上去。
她紧紧地环着谢从谨的脖子,声音哽咽:“你终于出来了。”
谢从谨也心里泛酸,他抚着甄玉蘅的后背,闭了闭眼睛。
“担心坏了吧?”
甄玉蘅“嗯”了一声,小声抽泣着。
谢从谨与她抱着一同坐下,安抚地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后脑勺,“别担心,没事了。”
甄玉蘅将脸埋在他的肩窝,慢慢地平复着情绪。
谢从谨感觉自己的肩膀湿了一片,他轻声安慰着:“别哭了,你还怀着孩子,随便派个人来接我就好,你大着肚子,还来……”
他话没说完,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儿,他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呆住了。
甄玉蘅从他怀里出了,抬起头用红红的眼睛看着他,看着他呆呆地盯着自己平坦的肚子,破涕为笑。
谢从谨不可置信地看着甄玉蘅,声音有些干涩:“孩子呢?”
甄玉蘅莞尔一笑:“在家里等你呢。”
谢从谨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不是还有些日子吗?”
甄玉蘅牵着谢从谨的手,平静地说:“你被带走那日,赵莜柔突然闯进府中,她想报复你,见你走了,杀不着你,就冲着我来……”
谢从谨的手掌一下子攥紧了,甄玉蘅对他一笑,“不过有惊无险,她被人制住,直接送了官府,不过我动了胎气,就提前发动了,正好孙大夫在,给我扎针喂药,孩子顺利生出来了。虽然早了半个月,但是问题不大,孩子挺康健的。”
甄玉蘅靠在谢从谨的肩头,仰脸看着他:“母女平安。”
谢从谨的嘴唇动了动,眉头皱起又舒展,不知道他是想哭还是想笑,最后一边红了眼睛一边弯起嘴唇。
他将甄玉蘅抱在怀里,胸口不断地起伏,声音发着抖,“咱们有女儿了。”
甄玉蘅的眼角又溢出几滴泪,她用指尖擦了擦,柔声对谢从谨说:“还是先前想的那个名字,谢令淳,叫淳儿。”
“淳儿……”谢从谨嘴里喃喃,“好,好。”
他又放开甄玉蘅,眼神心疼,“那你刚生完孩子,怎么就跑出来了?”
“没事的。”
甄玉蘅轻描淡写地笑笑,又问他:“圣上怎么说?”
谢从谨神色收了收,沉声道:“让我先回家去,停职禁足,命是保住了,但是怎么处置还不好说。”
甄玉蘅嘲弄地笑了一下,“纪少卿算得可真是准。”
“纪少卿?”
“就是纪少卿唆使三皇子去圣上面前告你的状,你被抓走后,我去找他,说他若是不把你救出来,我就拿着真正的行宫图纸去与三皇子做交易,让三皇子直接弑君篡位,他怕了,这才替我想办法,让图纸的事情广为人知,让圣上迫于舆论不得不对你从轻处置。”
“所以那些传言并非是从赵莜柔那儿传出来的,而是纪少卿的手笔?”
“只是把这口锅扣在赵莜柔头上罢了。”甄玉蘅叹气,“那会儿急得没有法子,也不知道纪少卿的法子靠不靠谱,只能这样做了。现在你的性命保住了,那也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