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长上前一步,正好挡在张强和老人身前,面对云哥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她的声音恢复了职业性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这位先生,您纠缠一个病人和一个陪护家属有什么意义?”她指了指老人的太阳穴,语气清晰而肯定。
“这位老先生患有严重的阿尔茨海默症,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老年痴呆,认知功能存在严重障碍,他的记忆是混乱的,认知是颠倒的,别说指着陪护他的亲孙子说不是亲人,就是指着太阳说是月亮,指着黑的说成白的,对他来说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的话,根本不能作为任何依据!你们在这里反复盘问一个认知障碍的老人和一个被老人‘胡言乱语’弄得手足无措的家属,不仅毫无意义,更是对病人极大的干扰和伤害!”
护士长这番专业、冷静又带着强烈指责意味的话,如同定海神针,张强的一颗心逐渐落了下去。
几个皮衣小弟彻底“恍然大悟”,看向老人的目光也“原来如此”的神色。
原来是个脑子不清醒的老头子!那他说的话可不就是放屁吗?至于这个傻大个看起来虽然有点傻,但挺孝顺,不过也挺倒霉的……摊上这么个爷爷。
就连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小弟,也捂着流血的鼻子,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靠……原来是个老糊涂……害我挨云哥一顿打!”
压力瞬间转移到了云哥身上。
他看着护士长义正辞严的脸,又看了看张强那副“终于有人能给我作证”的委屈表情,以及老人那完全状况外的茫然眼神,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内心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
张强的体型太少见,监控的模糊影像太巧合,这一切都让他觉得不对劲。
但护士长的话无懈可击,她总不可能是跟着傻大个子一起糊弄他,老人的病态也显而易见。
不过他还是需要一个更加直接的、更加无法反驳的证据。
“病历。”云哥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目光如钩子般锁住护士长,“把他的病历本,拿来给我看。”
他需要亲眼确认这个所谓的“认知障碍”诊断。
护士长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惧,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查看病人病历需要合法手续!但既然你如此怀疑……”护士长一番话说得峰回路转,“为了证明我们医护人员的清白,也为了让你死心不再骚扰病人……”她转身,对着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护士干脆利落地吩咐:“小刘,去把1号床李国富老人的病历夹拿过来!”
小护士如蒙大赦,赶紧跑向护士站,很快,一个厚厚的蓝色病历夹被递到了护士长面前。
云哥一把夺过,动作粗暴地翻到诊断记录和医生病程记录部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专业术语和潦草的笔迹,重点落在了“阿尔茨海默症”、“重度认知功能障碍”、“时间、地点、人物定向力丧失”等明确的诊断描述上。
上面还有老人的照片和基本信息,与眼前这个茫然的老头完全对得上号。
他翻看了好几页,脸色越来越阴沉。
傻大个子说的,竟然是真的!
这老头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糊涂蛋!
那他刚才的那些质问,在现在铁一般的病历面前,便显得十分可笑。
“啪!”云哥猛地将病历夹合上,重重摔在旁边的接待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份病历,心有不甘。
护士长的话和病历像两道不容置疑的宣判,几乎要把他心中的疑虑彻底压下。
几乎。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紧闭的病房门,又落回护士长那张带着职业性冷漠和被冒犯后余怒的脸上。
这间病房,护士站正对面,近在咫尺……太近了!万一那女人就藏在里面、跟他玩灯下黑那一招呢?
而且刚刚他们为了堵住傻大个子和老人,人全都围了过去,接待台这一块没人看着,确实存在迂回躲进病房的可能。
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搜!”云哥突然抬手,指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声音斩钉截铁。
护士长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门前:“你干什么?这里是病房!里面只有李国富老人一位病人!根本没有你要找的黎南霜!你这样硬闯,是违法的!”
云哥根本不理她,目光锐利地扫向门边挂着的病人信息卡,上面清晰地写着:
【1号床:李国富(阿尔茨海默症)】
【2号床:(空)】
他冷哼一声,嘴角的弧度带着极度的不信任:“两人间?空一个床位?”他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护士长,“空着,就代表没人藏?”
“你……”护士长气结。
云哥不再废话,直接朝身后两个皮衣小弟一挥手:“撞开!”
“砰!”一声巨响,病房门被两个壮汉粗暴地撞开,门锁变形,护士长气得脸色发青,怒声道:“一群莽货!弄坏了东西你们得赔!”
云哥置若罔闻,带着迫人的气势,第一个迈步走了进去。
他鹰隼般的目光迅速扫视整个房间。
房间不大,一目了然。
靠窗的1号床上,被褥有些凌乱,床头柜上放着水杯和药瓶,明显是老人生活的痕迹。
而靠近门口的2号床,则截然不同——床单铺得平平整整,一丝褶皱也无,枕头也摆放得规规矩矩,干净得像是从未有人使用过,甚至没有一丝人躺卧过的凹陷痕迹。
云哥的目光在两张床之间来回逡巡,眉头紧锁。
他大步走到2号床边,俯身仔细看了看床单,又用手按了按床垫——冰冷、平整、毫无温度。
这绝不是有人睡过的样子,甚至有可能已经空了相当长时间。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了两张床之间的空地上,那里放着一张收拢起来的简易折叠床。
这时,张强扶着老人也跟了进来,看到云哥盯着折叠床,他立刻粗声粗气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乡下人的憨直和不满,“那是我的,我晚上就睡那个,俺爷晚上睡觉不老实,俺得守着他。”
他指了指老人那张略显凌乱的床铺,又指了指折叠床的位置,意思很明显:
他睡地上守着老人。
空床根本没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