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明显是特意来问的,昨天和谢琮澜聊过,总觉得小两口心里有疙瘩。
宁雾顿了顿,语气平淡:“还好。”
老太太笑了笑,语气缓和:“家里炖了汤,你抽空送过去一趟?”
换做以前,她不用人说,也会守在医院悉心照料。
可今时不同往日。
“不了奶奶,”宁雾轻轻开口,“我这边很忙,让佣人送过去就行。”
老太太微微一怔,随即猜到她是介意宁悦的存在,轻声劝:“你是不是生他气了?琮澜和宁棠其实……”
“奶奶,我们的事会自己解决的,您别操心了。”宁雾轻声打断。
老太太沉默片刻,软了声音:“你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跟奶奶说,奶奶替你撑腰。”
“好,谢谢奶奶。”
挂了电话,宁雾轻轻敛眸。
老太太一直待她亲厚,是她在谢家为数不多的暖意。
只是有些路,她只能自己走,再也不能靠长辈撮合。
她刚收拾好心情准备去吃饭,手机再次响起。
来电显示——周父。
宁雾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父亲一向很少在这个点打电话,这通电话来得突兀。
“爸?”
周父的声音带着几分沉肃,直截了当:“来一趟北城中心医院,哥哥出事了。”
宁雾心口猛地一紧。
“我哥他怎么了?”
宁雾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握着手机快步冲到路边,抬手拦出租车。
电话那头,周父的声音沉得发紧:
“周家的项目刚落地,正要对接上下游厂商,你哥带着团队天天出去谈合作,结果客户全被曼迈半路撬走了。”
宁雾眉头瞬间拧紧:“曼迈?他们的合作额度早就饱和了,没必要这么搅乱市场。”
周父冷笑一声,“你和谢琮澜,是不是要离婚了?”
宁雾指尖一紧,声音沉了下来:“这件事,和他有关?”
“曼迈的负责人,打着谢琮澜未来岳母的旗号,到处拉拢合作方。”
“那些厂商都是看他的面子才倒戈,如果没有他默许,谁敢这么明目张胆抢周家的资源?”
宁雾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心一点点凉透。
她从没想过,他会冷血到这个地步。
为了捧宁悦,不惜亲手掐断她家公司的生路,把腾飞往绝路上逼。
他明知道,腾飞是她们全家的依靠,是她母亲半辈子的心血。
不爱,就可以这么赶尽杀绝吗。
周父深深吸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力:“都怪我身体不行,撑不住公司,才让你哥一个人扛着……”
“爸,别这么说。”宁雾压着喉咙发紧的涩意,“我现在就去医院,公司的事交给我。”
她不敢想,哥哥是被逼到什么程度,才会把自己喝到胃出血。
项目一旦停摆,前期投入的巨额资金全部打水漂,还要赔付天价违约金。
宁雾赶到医院时,哥哥正被推着准备进手术室。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一只手死死按着胃,另一只手还攥着手机,在给团队发语音安排工作。
宁雾心口猛地一揪,上前直接抽走他的手机。
“都这样了,还管工作?”
周京羡愣了一下,勉强笑了笑:“你怎么来了……我本来不想告诉你,怕你分心。”
“你要是再扛着不说,是不是打算等手术完了继续回去喝酒?”
他眼眶一红,别过头,声音发哑:“外婆和爸爸身体不好,家里用钱的地方多,你又要离婚,处处都要开销。”
“公司这个项目要是黄了,我们要背上巨债,我不能倒,更不能连累你。”
宁雾鼻尖一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前她一门心思围着谢家转,对家里的困境一无所知。
“你安心手术,剩下的我来解决。”
手术很顺利,哥哥被转入普通病房。
医院床位紧张,只安排了三人间,嘈杂拥挤,根本不利于休养。
宁雾去护士站问VIP病房,却被告知已经全部满房。
她只好下楼去买些生活用品,打算先将就一晚。
从超市出来,刚走到医院门口,一辆熟悉的车缓缓停下。
宁母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精致的蛋糕礼盒,笑意盈盈。
宁悦站在一旁,伸手接过。
“听说你和琮澜都住院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宁母笑得满面春风:“多亏了琮澜帮忙,曼迈最近合作接到手软,项目一个接一个,我正打算办庆功宴呢。”
宁悦柔声附和:“怕您跟着操心,就没多说。”
两人说说笑笑,往住院部走去。
宁雾站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原来哥哥在这边拼死拼活、喝到胃出血做手术。
而他们,却在另一边庆功,庆祝着抢来的成果,风光无限。
不爱,真的可以做到这么残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准备上楼。
“宁雾?”
宁悦一眼看见了她,笑着迎上来,目光扫过她手里的日用品,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柔炫耀:“你是来看琮澜哥的吗?不用麻烦啦,这里有我照顾就够了。”
宁雾听着她那番话,脚步骤然顿住,回头时,眼底已经结了一层化不开的冰。
“他的事,与我无关。”
话音落下,她拎着东西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宁悦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从前的宁雾,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对谢琮澜这般决绝。
一旁宁母瞥着她的背影,嗤笑一声,语气刻薄:“装什么硬气,跟她家那点破事一样,上不了台面。”
“真不知道你以前在周家,受了多少的委屈。”
“妈,别说了,我们上楼吧。”宁悦拉了拉她。
两人进了病房,宁母把蛋糕往桌上一放,喜气洋洋:“琮澜,曼迈这阵子顺风顺水,合作接都接不完,特意给你带了庆功蛋糕。”
“你在医院不方便,我们就在这儿替你庆祝。”
谢琮澜靠在床头,指尖敲着平板,神色淡淡,听着喜讯也没什么多余表情。
宁母坐了一会儿,公司还有事,便先行离开。
宁悦一边收拾餐盒,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刚才在楼下碰到宁雾了,她拎了好多生活用品,我还以为是来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