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老太太眉心轻蹙,目露不悦。
往常这种需要支出的单子拿给苏渺一看,她便会主动关心钱银的事,顺着话头就把银子掏出来了。
今天却一声不吭。
封老太太语气尽量温和:“你有不满的地方尽管提出来,祖母会采纳你的意见。”
封映月见气氛僵住,开口帮腔,故作不解:“祖母,孙女刚才看了单子,上头可都是金尊玉贵的物件,要不少花销吧?”
封老太太冲她赞许点头。
这下苏渺总该有眼力见,主动拿钱出来了吧。
林氏倒笑得开心:“金尊玉贵才配得上咱们侯府啊,到时候宴席办得热热闹闹的,多喜庆。”
她看向苏渺。
上次聘礼那么容易就要到了,她觉得这次苏渺也会出钱,都不用费劲。
但苏渺只附和了一句:
“婆母说的是。”
从前她把外姓人当家人,尽心尽力操持侯府事务,事事替侯府着想。
想着银钱不过是身外之物,只要能解决问题,就花得值。
所以从来不吝于自掏腰包。
却纵得她们得寸进尺。
把苏渺当软柿子捏。
不光要她掏钱,甚至要她跪着掏钱。
那种日子,该结束了。
封老太太嫌林氏没用,瞪了她一眼。
一生气,头又疼得炸裂,对苏渺也不装慈爱了。
封映月主动开口:
“大嫂是这家中的一份子,且财力雄厚,宴席想办得热闹少不了钱银,你会为兄长的婚事排忧出力,对吧。”
她表情娇憨,一双杏眼眸光流转,动动嘴皮子,说得倒格外轻松。
这就是把话放在明面上了。
苏渺看向封映月,平静点头:“需要我出多少钱。”
封映月抬了抬下巴,语气刁蛮:“这就要问母亲了。”
“两万两。”
林氏悠悠开口。
仿佛说的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三人逼着苏渺拿钱,把她当摇钱树,狮子大开口。
自家世子的婚事,侯府一分钱不掏。
等攀上权贵,苏渺孩子生完,再把苏渺弄死。
太狠了。
苏渺星眸轻动,垂眸敛下眸底寒意,起身与封老太太行了一礼:
“祖母,孙媳手头没有这么多银子,钱庄的玉令上次升迁宴席已交还父母,请祖母允孙媳回一趟家,支取银钱。”
封老太太犹豫。
这钱肯定要苏家出,侯府哪儿有这么多钱。
但苏渺不能回家。
这钱是用来给封怀瑾娶平妻用的。
苏渺年轻,再怎么说也好糊弄。
苏家夫妇常年经商,人精中的人精。
万一苏渺说漏了嘴,让她们知道这钱的用途。
苏家还可能给她钱吗?
她盯着苏渺,微眯了眯眼。
这小蹄子亦心机深重,不可小觑。
她虽拿了嫁妆出来,可还是要提防。
毕竟苏渺那么喜欢良清,谁知她心底有没有怨怼。
“可以回去,不过你还怀着孩子,走动不方便,只回去一日,不可多耽误时辰。”
苏渺回趟娘家,都像和她们要赏赐似的。
“一日恐怕不够,孙媳想多回几日。”
她依旧垂眸恭顺,言语间却是不由反驳的倔强。
侯府若想要钱,就得应下。
封老太太不爽,怎么有种被苏渺压制着的感觉。
她额头两侧嘣嘣直跳,疼得快炸开。
忽然有一瞬,觉得主动权到了苏渺手上。
她冷着脸:
“让崔嬷嬷跟着你,不然我不放心。”
说完,想起什么似的,问,“崔嬷嬷呢?”
......
崔嬷嬷从泥沼里挣扎着爬起,回房间换了身衣裳,头发都来不及梳好,胡乱拿帕子擦了脸,跌跌撞撞就跑进来了。
“求老夫人给老奴做主啊!”
封老太太狠狠皱眉。
什么情况这是。
“方才来的路上,如意那蹄子竟把老奴踹下河里,小贱人,你过来跟老夫人说清楚!”
崔嬷嬷嘴都磕出血了,老骨头嗡嗡疼,扑上前就要打如意。
如意才不承认呢。
往后躲:
“嬷嬷糊涂了吧,我可什么都没干。我和少夫人走得好好的,你就不见了人影,现在倒怨我。 ”
“小蹄子睁眼说瞎话!”
崔嬷嬷抬手就要扇如意巴掌。
如意劲儿可比她大多了,故意扯住她的手往前一拉。
看似两人扭作一团,其实崔嬷嬷一点便宜没占,反而被如意又打又掐,疼得嗷嗷叫。
封老太太怒喝:“住手!”
关键时候掉链子。
被个丫鬟耍得团团转,一点都沉不住气!
苏渺看着如意动作爽利,心里也痛快。
下人扯开两人,苏渺马上过去护住如意,啜泣道:
“祖母明鉴,如意一直跟着我,什么都不知,就被崔嬷嬷这般诬陷。”
崔嬷嬷半张着嘴,欲哭无泪。
苏渺也睁眼说瞎话啊。
这把她真栽了。
老夫人肯定信她!
她一转头,还要告状,却对上老夫人严厉眸色,登时闭嘴。
“少夫人要回娘家一趟,你跟着,务必照顾好她,不要再惹出事端了。”
封老太太给崔嬷嬷使了个眼色。
现在重点是良清的婚事,其他都不重要。
“你想多回几日也可以,只是先不要和你父母提起婚事,此事郑重,涉及国公府,待我亲自登门,与亲家说明,知道了吗。”
封老太太复又露出慈爱模样。
苏渺点头,告辞。
回沁芦院很快收拾好了行装。
能回娘家,她很高兴。
苏府。
苏父苏母接到了信儿,早在门口等着女儿了。
苏母看见女儿,喜极而泣,忙迎上去:“阿渺。”
苏渺看见家人就开心,和母亲进了屋里,崔嬷嬷始终在身边跟着。的
苏母当即会意。
说话也小心了许多。
问了苏渺怀孕有没有不舒服,听闻女儿一切安好,便放下心来。
这次苏渺的脸色比上次好了许多。
苏母欣慰得紧了紧她的手,这才看向崔嬷嬷:“这位是老夫人跟前的嬷嬷吧,劳烦您老人家跟着照顾,我在隔壁屋子备了茶饭,嬷嬷去歇歇吧。”
崔嬷嬷似鬼魂,定在原地不走,“多谢夫人,老奴不累。”
老太太嘱咐她盯紧苏渺,她可不敢离开。
苏母眼眸轻转,笑得更轻盈,声音却凛厉:
“这嬷嬷好不识趣,我儿好容易回来一趟,我这个当娘的有几句贴心话说,你就杵在这儿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