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老太太走近前,点了点箱子里的银子,笑意敛下,蹙眉道:
“这些不够两万两吧。”
苏渺不慌不忙,笑道:
“祖母,钱庄那边,支借钱银超过五千两便要抵押资产。两万两数目实在太大,没法一次性支出。”
封老太太脸一下垮了。
区区两万两对苏家来说算什么?
跟她装腔呢!
她就说苏家这钱给的太容易了些。
“呵,要抵押我直接去别人的钱庄借不就行了?把你当自家人,才找你商量,你就这么同我交差?”
封老太太看一眼院里的银子,一下觉得不香了。
苏渺故作惶恐,语气软了几分:
“祖母消消气,只是走个表面流程,随便拿侯府的庄子或铺子抵押一下,等银子都到了,不用祖母费心,孙媳自会嘱咐钱庄作废抵押的。”
封老太太扬着下巴睨她一眼,不语,心里却在盘算。
苏渺说的,倒也没错。
普通钱庄支这么多钱,半个家当都要押出去。
“那依你看,抵押哪个庄子合适。”
“祖母定夺便好,就连印章,都可以不用侯爷的。”
这话几乎是在免责。
靖远侯不出面,就算抵押出了岔子,也不会找到侯府。
封老太太听她这么说,暗地里已放了心,表面还是埋怨状,与她点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吧,用良清的私印就好。”
亲眼看着抵押契约盖了印,封老太太才彻底踏实。
苏渺紧接又拿来一盒药丸:
“祖母近来脸色好了许多,孙媳给祖母买了药。”
封老太太接过,扯了扯唇,像给赏赐似的蹦出几句:
“劳你费心了,你的好,侯府都记着呢,不会亏待你。”
苏渺垂眸福身,笑意下是无尽的鄙夷。
棋局布好了。
好戏马上开场。
她会看着侯府一步步走向倾颓。
——
城东院内。
“不可能!!”
符巧娘浑身止不住得发颤,碎瓷片散了一地,她眸底掩不住的戾气,骇人阴狠。
沁雪跪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自上次侯府要办喜事。
符巧娘就等着封怀瑾接她进府。
还给自己置办了好几身衣裳。
可等来等去,等到英国公府和侯府的结亲消息。
符巧娘差点崩溃。
“确定是英国公府,你没听错?”
沁雪:“外头吴妈她们都这么传,奴婢不敢乱说。”
符巧娘脑子像进了一群蜜蜂,嗡嗡乱响,死死咬唇出血了都不察觉,几乎晕倒。
若真如外头所传......
她不敢想。
符巧娘遇到什么困难都能忍。
因为她知道苏渺比不过她。
总有一天,自己会是世子夫人。
可若英国公府的姑娘做了正妻。
那她会比外面那片落叶还轻。
再没人知道她的存在。
太渺小了。
符巧娘内心泛起一阵凄凉,两行清泪滚落,颓废得坐在椅中。
怎会如此。
她憧憬的,她精心策划的,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死死攥拳,彻底沉不住气了。
不行,她决不能认输!
硬撑到封怀瑾来了以后,符巧娘状若无意提起:
“世子,妾听说永宁侯府要和国公府联姻,可有此事?”
封怀瑾正和阿荣玩闹,没听出符巧娘的意思,迷茫看她。
符巧娘:
“两家门第可般配?若攀了亲,永宁侯府世子已有正妻,国公府怎么可能会把嫡女再嫁给他呢,难道去做妾吗?我见识短,想不通这层道理,所以问问世子。”
“咳咳!”
封怀瑾差点把怀里的阿荣甩出去。
心虚极了。
“并无此事,你哪里听来这些闲话,莫当真。
再说,京中人攀亲事,不止看门第,做了夫妻却无真心的多了去了,不似你我,坦诚相待,才最难得。”
符巧娘留意到封怀瑾的神情,心已凉了半截。
笑得格外牵强。
今夏都快过完了。
她连侯府的门槛都没迈过。
封怀瑾抬手为她拂去鬓边碎发。
“你也知道,羽营卫那边出了点变故,府上气氛不好,这时候进府我怕你受委屈,再等几日,很快。”
符巧娘失望。
这话她听了不下八百遍了。
不用进侯府,她现在就在受委屈。
自从跟了封怀瑾,她的目的就很明确,只有一个——
那就是给父亲翻案。
封怀瑾是符家衰败之后,她可以接触到的权位最高的人。
而且靖远侯府最近几年势头很猛。
原本只是个破落侯府,可越来越好。
符巧娘的信心也就越来越高了。
所以这三年,她无限隐忍,她所有的苦痛,都能忍受。
就是为了能进侯府,哪怕做个妾室,她都可以利用侯府,去给父亲翻案。
洗清家人的冤屈。
封怀瑾对她的承诺,格外真。
符巧娘却总是忐忑。
到底还是出了岔子。
她把儿子阿荣抱在怀里,看着他圆溜溜的脑袋,在他微鼓的嫩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最近阿荣总问我,父亲和他提起的祖父祖母,他很想见见她们。
世子答应了我的可以做不到,但答应了阿荣的,希望不要食言。”
封怀瑾满口应承:“这是自然,你放一百个心。”
封怀瑾走后,符巧娘彻底狠下心。
不能这样下去了。
封怀瑾明显在敷衍自己。
侯府那边,她实在能力有限,打听不到内部消息。
想到前两次苏渺对自己的态度,符巧娘决定赌一把。
苏渺愚蠢且心善,利用她,说不定可以帮到自己。
沁芦院。
“外面有人来找少夫人,说之前给夫人送过荷包和点心,有要事求见。”
苏渺正翻医术的手顿住。
眉梢极轻得挑了一下。
好玩。
符巧娘第一个找到的竟是自己。
苏渺指间微蜷了蜷,冷冷吐出两个字:“不见。”
符巧娘接连来了三日。
苏渺都不见。
如意气得脸都绿了。
这人怎么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她找姑娘作甚,又要给世子传什么定情信物??外室身份,舞到正妻跟前,还连着三日纠缠,她可真厚脸皮!”
苏渺摩挲着手中玉珊瑚珠串,平静道:
“咱们都该向她学习。”
为达目的,符巧娘从来不择手段。
苏渺从前就是活得太要脸,才被算计惨死。
苏渺眸底平静无波,颊边却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轻盈。
符巧娘慌了。
一切都在按她所想进行。
事情愈发有趣了。
如意:“姑娘,薛姑娘送了信来。”
苏渺展开来看,唇角弧度愈发上扬。
好戏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