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堆着那么多聘礼,自然不能把李洵请来前院。
林氏出去迎接,带他去了侧厅。
苏父跟在他身后,笑盈盈与林氏行礼打了招呼,林氏只与他微微颔首,并没给苏父好脸色。
“李大人请喝茶,怎么有空来府上。”
李洵坐下,视线与苏父交汇一瞬,又移开,看向林氏:“夫人不必忙,本官来是有事要问。”
李洵身着藏蓝官服,不苟言笑,脸色肃正,说话虽客气,瞧着却有几分威严。
林氏有点慌。
惹上什么事了这是?
苏父插话:
“不扰二位谈正事,那日女儿归家,没回几天,就有走了,她母亲想念得紧,让我再来看看呢。”
“请夫人让下人带我去瞧瞧阿渺?”
林氏不耐烦,这时候她哪儿有空搭理苏德旺。
“晚些再说,李大人有什么事请讲。”
李洵:“夫人可与英国公府结了仇怨?公府往府衙递了张状纸,要告你侯府公然欺诈呢。”
林氏脸色骤变。
林氏倒吸口凉气。
她才知道得罪英国公府的可怕。
前几个时辰还和和气气的。
转头就闹到官府去了!
苏父看热闹的模样,
“哎呀,亲家母,国公府可惹不起啊,是有什么误会吧?快跟李大人解释清楚的好。”
林氏白了苏父一眼。
紧紧咬唇,心砰砰跳,暗暗吩咐下人,“去叫侯爷回来。”
封怀瑾忙着安慰他那外室,根本不管事。
老贼婆管事,可现在也晕过去了。
她自己可撑不住!
林氏强挤出一丝笑:“李大人,只是误会,没什么大事。”
李洵:“按说你们的家事不归我管,可人家英国公府大姑娘震怒,告到我那里,说你们骗婚。”
林氏暗暗咬牙,原来是薛瑜琴。
怪不得先前和安西侯世子的婚事都能告吹呢。
竟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林氏反而有点庆幸了。
没娶进门也好,这种人娶进门,还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呢。
“改日我去国公府,亲自给他们道歉,大人忙碌,不必在这种事情上费心思。”
没等李洵开口,苏父倒来了兴趣:“什么娶妻?”
“夫人,你家谁要娶亲,怎么不早说,我好随一份大礼。”
林氏喉头梗了梗。
李洵扭头,困惑道:“苏兄不知?是世子大婚啊,英国公府说世子原要和他们大姑娘结亲的。”
苏德旺神情僵住,热情顿时退却,猛地一拍桌子,连李洵手边的茶水都震翻了。
滴滴答答淌在地上,氤氲一片。
“世子?!世子不是有我闺女吗,娶哪门子妻!”
林氏吓得后退两步,差点以为苏德旺要打人呢。
“那个,那个亲家,你先冷静一下。”
这一个两个要干嘛啊。
苏渺刚才和她横,现在苏德旺也和她横!
苏家从来对侯府不是毕恭毕敬吗,现在她们反抗,林氏很不满。
“听我慢慢说。”
苏父可不是来听她慢慢说的。
之前苏渺回家,和父母说过封怀瑾要娶国公府姑娘的事。
苏父早暗暗气了好几天。
侯府欺人太甚!
他们虽然是商贾世家,但也是正正经经的人家。
而且,苏父自认为对得起侯府。
他怕女儿受委屈,很多时候即便看不惯侯府的作为,但想到女婿呵护苏渺,小两口恩爱,就觉得自己作为父母,忍一忍也没关系的。
愈发给他们忍出毛病了。
“真是世子要娶妻?!”
“我女儿在那位置上呆得好好的,怎么现在又娶妻,那我女儿上哪儿?”
苏德旺越说声音越大。
他本来就是大嗓门,这么一吼,完全没了刚才恭敬的样子。
倒很有威严。
和李洵一左一右,给林氏震慑住了。
“父亲。”
苏渺站在门口轻唤,走近前,看见父亲,眼眶又是一红,垂眸更伤心的模样。
苏父看到女儿,也很配合。
按着之前和女儿说定的,迅速调整好状态,上前急急问:
“阿渺,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苏渺方才真哭过,眼睛肿肿的。
苏父看见真是心疼。
对上苏渺的视线,见女儿冲他极轻得点了点头,才稍稍放下心来。
面上怒气更甚,问林氏:“到底怎么回事!”
林氏和事佬一样,努力想维持表面的祥和,显然维持不住。
苏德旺这牛脾气,像要吃了她。
“误会,都是误会。”
她的解释很苍白。
苏父也不想听。
苏渺对李洵行了一礼,说:“婆母,若婆母执意要把我的嫁妆搬去公中,李大人恰好在此,我就只能找李大人评评理了。”
苏渺从衣裳里掏出那张欠条,递给李洵。
林氏还要开口阻止,面如土色,已经来不及了。
李洵接过,一看:“嚯!”
欠银二十万两。
这还了得。
“夫人,你们侯府又是欠债,又是还钱,这说出去可不成样子吧。”
“这可是你们老夫人亲自立下的字据,要是追究,你们都没法不认。”
苏父凑前看那欠条,配合附和,气恼道:
“侯府要作甚,阿渺的钱都是我们给她的嫁妆,你们这是要明着抢夺我女儿的嫁妆吗?!”
林氏脸色愈发难堪。
“侯府百年的招牌在这里,怎么可能占媳妇的嫁妆呢。”
她话音吞吐,半点理都不占,愈发慌乱。
苏渺感受到父亲在身边,虽说他的愤怒是父女俩提前就商量好的。
可苏渺感受得真真的。
父亲带着很深的真情,她鼻尖发酸。
父母在,她有了后盾。
她在侯府忍了许久,终于可以挺直腰板!
这样想着,苏渺言辞坚定,看向林氏:
“那就请婆母命人,再把东西搬到我的私库里吧。”
苏父却出声:
“我看呐,东西只要在这侯府里就不安全,未看该搬回家,为父给你暂时保管好了。”
苏渺微怔,旋即点头:
“我听父亲的。”
林氏在一旁,嘴都快气歪了。
强盗,简直是强盗!
那是她侯府的东西!
凭什么搬到苏家!!
林氏心疼得直抽抽。
那里头,不光有苏渺新添的,还有原来从她那儿拿来的嫁妆呢。
现在可是一并都要收走。
苏渺这贱蹄子,平日真是小瞧了她。
在老太太跟前装的乖巧,给欠条的时候也只说不用。
现在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在上面填了那么大个数字!
“哎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苏渺和你们苏家没关系了,你怎么能从我们侯府搬东西呢。再说,这欠条是苏渺自己写的,其实哪儿有这么多银钱呐!”
李洵:“咱们可以看看聘礼,评估一下,这个倒是不难。”
林氏:......
她哪儿敢评估啊。
这些东西算下来,可不止二十万两。
要真去官府公堂对峙,她不但落不着东西,而且还会吃官司,自己还得贴钱。
林氏本就胆小,只有点表面气势,被一打压威胁恐吓就退缩了。
“把东西搬去少夫人私库。”
苏渺寸步不让:“父亲方才说替我保管,还请婆母帮我搬去门口。”
苏父也马上应和,跟随身小厮吩咐:
“去,雇马车,搬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