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南门外。
难民窝棚连成一片。
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蹲在避风的墙根底下。
她脸上抹满黑泥,头发乱糟糟地打着结,双手死死护着怀里半个干硬的杂面馒头。
这女人正是沈婉儿失散的小姨,苏玉真。
几天前,先皇弃城逃跑,城中大乱。
苏玉真出门采买,被一伙趁火打劫的乱兵冲散,险些被掠去糟蹋。
她拼死砸破了一个乱兵的脑袋,连夜逃出城外,在荒郊野岭躲了好几天,这才跟着逃难的流民重新摸回京城底下。
苏玉真啃了一口干馒头,咽得嗓子生疼。
“也不知道婉儿如今如何?他孤身一人,如今是否安全?”
沈家倒台,婉儿孤苦无依,这乱世里一个漂亮姑娘落单,下场简直不敢想。
片刻功夫后,天边泛起鱼肚白。
厚重的包铁城门缓缓推开。
“开城门了!放人进城了!”
人群瞬间炸开锅。
成千上万的难民红着眼,发疯般朝城门洞涌去。
苏玉真赶紧把剩下的馒头塞进怀里,跟着人流往前挤。
每天进城的名额有限,去晚了就得在城外挨冻受饿。
“别挤,排好队,再挤老子放箭了!”城墙上的守军扯着嗓子大吼。
底下的人哪管这些,全都在拼命往前推。
苏玉真被几个大汉夹在中间,脚都不沾地,硬生生被推到了护城河的吊桥上。
眼看距离城门只剩十几步远。
地面突然开始震颤。
起初只是轻微的抖动,不过片刻,沉闷的隆隆声从西边传来,连吊桥的铁索都跟着哗啦啦作响。
城墙上的守军脸色骤变,指着西边的官道大喊。
“敌袭!”
“骑兵,大股骑兵摸过来了!”
“快关城门,拉吊桥!”
难民们全懵了,转头朝西边看去。
只见漫天黄土飞扬,黑压压的马队从地平线上涌出来,马背上的汉子个个提着明晃晃的钢刀,杀气腾腾地直扑皇城。
“北蛮子打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人群彻底崩溃。
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难民们连滚带爬地往两边跑,互相踩踏,城门瞬间乱成一锅粥。
苏玉真被撞翻在地,手掌擦破了一大块皮。
她顾不上疼,连爬带滚地躲到护城河边的石墩子后面,心脏狂跳。
完了。
北蛮的铁骑真杀到了,京城这下保不住了。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拉满弓弦,城门正在缓缓合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马队最前方,一匹神骏的高头大马猛地加速,脱离大部队,直接冲到了护城河边。
马上坐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玄色龙袍,腰间挂着长剑,气场十足。
“关什么城门,都给老子把眼睛睁大点!
“老子是大乾皇帝赵乾!”
“后面这些,全是被朕招安的龙岭好汉!”
“立刻把城门给朕全部打开,放老子的兵马进城!”
城墙上的守军全傻眼了。
带头的校尉探出半个身子,仔细看了看那张脸,吓得直接扔了手里的弓箭。
“是陛下,真的是陛下!”
“快停下,别拉吊桥,把城门全部打开!”
底下抱头鼠窜的难民也停住了脚步,全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骑在马上的男人。
“皇帝?废太子?”
“他不是带了一百个人去剿匪了吗?怎么带回来这么大一支军队!”
“老天爷啊,这得有好几万人吧?龙岭的土匪全被他收服了?”
人群里爆发出震天响的议论声。
“这才是真龙天子啊!先皇带着咱们的钱粮跑路,把咱们扔给北蛮子。当今陛下却亲自出城招兵买马!”
“有救了,咱们京城有救了!”
老百姓不懂什么大道理,他们只知道,谁能在这乱世里给他们拉来救兵,谁就是活菩萨。
几个胆大的难民甚至直接跪在地上,冲着赵乾连连磕头。
“陛下万岁!”
“大乾万岁!”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苏玉真躲在石墩子后面,看着马上那个威风八面的男人,心里震撼到了极点。
这就是那个传闻中荒淫无度、被发配矿场的废太子?
传言简直是放屁!
这等气魄,这等手段,直接把几万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变成了朝廷的正规军。
大夏历代皇帝,谁有这份能耐?
苏玉真正看得出神,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姨!”
苏玉真浑身一僵,猛地回过头。
只见城门洞里跑出来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御林军。
走在最中间的,是一个穿着华贵宫装、容貌倾城的年轻女子,正是沈婉儿。
“婉儿?”
苏玉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沈婉儿直接扑进苏玉真怀里,死死抱住她。
“小姨,我总算找到你了!”
沈婉儿哭得梨花带雨。
这两天她带着御林军几乎把城里翻了个底朝天,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今天听说南门外聚集了大批难民,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过来施粥找人,没想到真碰上了。
苏玉真拍着沈婉儿的后背,眼眶也红了。
“好孩子,别哭。小姨没事。”
苏玉真上下打量着沈婉儿,看着她身上那套做工极其考究的凤穿牡丹宫装,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对她毕恭毕敬的御林军。
“婉儿,你这身打扮……”
苏玉真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你爹不是被先皇……你怎么会带着御林军?”
沈婉儿擦了擦眼泪,拉着苏玉真的手。
“小姨,说来话长。”
“先皇跑了,是当今陛下救了我。”
沈婉儿脸颊微红,声音小了几分。
“陛下已经册封我为大乾的皇后了。现在这后宫和国库,全交给我打理。”
“什么?”
苏玉真惊呼出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皇后?
自己这个外甥女,竟然成了大乾的皇后?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远处那个正在指挥土匪大军进城的男人。
那个威风凛凛的皇帝,是自己的外甥女婿?
“婉儿,你没骗小姨吧?这可是掉脑袋的话!”苏玉真还是觉得完全不可思议。
“当然没骗你。”沈婉儿破涕为笑,拉着苏玉真就要往城里走。
“小姨,你受苦了。快跟我回宫,我让人给你烧水沐浴,换身干净衣裳。”
话音刚落。
“婉儿!”
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传了过来。
赵乾把大军进城的事交给了霍战和段红颜,自己骑着马溜达过来。
他大老远就看见沈婉儿带着御林军站在护城河边,旁边还拉着个一身烂泥的女人。
赵乾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
“臣妾参见陛下。”沈婉儿赶紧松开手,屈膝行礼。
旁边的御林军也齐刷刷单膝跪地。
苏玉真吓了一跳,赶紧跟着要跪。
赵乾一把托住沈婉儿的胳膊,把她扶了起来,视线落在苏玉真身上。
这女人虽然满脸黑泥,头发凌乱,但身段极其丰腴。
那破烂的粗布衣服根本掩盖不住傲人的曲线,反倒透出一股熟透了的韵味。
“这位是?”赵乾挑了挑眉。
沈婉儿赶紧介绍。
“陛下,这就是臣妾跟您提过的失散的小姨。臣妾今天在难民堆里找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