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西侧,一处荒废的城隍庙后院。
挪开杂草掩盖的枯井石板,顺着湿滑的石壁往下爬十几丈,便是一处宽敞的地下暗室。
这里原本是皇城地下排水渠的中转枢纽,四通八达的暗道连接着全城各个角落。
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几只硕大的水鼠在角落里肆无忌惮地乱窜,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叫声。
魏家家主魏崇山嫌恶地抬起脚,将一只爬到靴子上的水鼠踢飞。
这才扯出一方丝帕,用力擦了擦手,随后将帕子随意丢进旁边的污水沟里。
“诸位。”
魏崇山环视着四周,压着嗓子开口。
周围歪歪扭扭地坐着十几个男人。
这些人身上穿着沾满泥污的绸缎长衫,虽然落魄,但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倨傲。
他们全都是当初皇城大清洗时,侥幸逃脱的豪族余孽。
“这暗无天日的日子,你们还没过够?”
魏崇山的声音在空旷的暗室里回荡,语气满是怨毒。
李家残存的二老爷李德海叹了口气,用力搓着冻得发僵的双手。
“魏家主,您这话说的。”
“那周青川现在把皇城盯得滴水不漏,满大街都是御林军在搜捕咱们。”
“咱们除了躲在这臭水沟里,还能去哪?”
魏崇山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
“去哪?”
“你们在这下水道里待久了,连外面的天变了都不知道!”
“那小畜生现在可是把大炎的祖宗规矩全给掀了!”
“你们听听外面的动静!”
“他居然让醉春楼的一个千人骑万人跨的青楼花魁去当大将军,统领四万新兵!”
“还下旨让一个屠夫去吏部充当尚书!”
“甚至连掏粪的都能封官许愿!”
“这特么不是亡国之兆是什么!”
这话一出,暗室里的十几个豪族代表全炸了锅。
“简直荒唐至极!”
“千百年来,这朝堂上的位置,哪个不是咱们世家子弟坐的?”
“泥腿子也配穿官服?这周青川简直就是个失心疯的暴君!”
“大炎的江山,迟早毁在这昏君手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疯狂贬低着周青川的做派。
在他们眼里,世家才是这天下的根基,底层百姓就该生生世世被他们踩在脚下。
如今周青川打破了这个规矩,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魏崇山看着众人群情激愤的模样,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
“所以,咱们绝对不能再这么缩下去了!”
“以前哪朝哪代,哪个皇帝登基,不是得看咱们世家的脸色行事?”
“这小畜生倒好,破天荒地拿咱们开刀,抄家灭族,连根拔起!”
“他周青川要是不死,咱们这辈子就只能在下水道里当蟑螂,连见光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直戳众人痛处。
暗室里瞬间陷入一阵沉默。
谁愿意天天跟老鼠作伴,吃发霉的馒头?
半晌,李德海咬了咬牙,抬起头。
“魏家主,您既然把大伙儿召集过来,肯定是有法子了。”
“您干脆交个底,咱们接下来怎么干?只要能弄死那昏君,我李家剩下的人全凭您差遣!”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对,魏家主您发话吧!”
魏崇山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芒。
“硬拼肯定不行。”
“那小畜生现在手里握着几万大军,还真让他把这皇城给守成了铁桶。”
“咱们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北蛮!”
听闻如此说法,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魏家主,通敌卖国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王家大掌柜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魏崇山反手就是一个巴掌,狠狠抽在对方的脸上。
“啪!”
“放你娘的屁!”
魏崇山指着王家大掌柜的鼻子破口大骂。
“咱们九族早就被那昏君诛得差不多了,还怕这个?”
“你现在跑出去喊一声你是王家人,看看御林军会不会直接把你砍成肉泥!”
王家大掌柜捂着脸,连退两步,不敢再吭声。
魏崇山环视众人,语气放缓了几分,开始蛊惑。
“风轻柔的三十万大军马上就要兵临城下。”
“只要咱们配合北蛮,在城里搞出点乱子,把这铁桶给砸个窟窿出来。”
“等北蛮铁骑破城,咱们就是引路的第一功臣!”
“到时候,这皇城里的荣华富贵,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众人一听,眼底的恐惧逐渐被贪婪取代。
“干了!”
李德海猛地一拍大腿。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富贵!”
“魏家主您说吧,咱们从哪下手?”
魏崇山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
“我早就盯上一个人了。”
“新任吏部尚书,夏侯瑞!”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满脸错愕。
“夏侯瑞?”
李德海满脸不解:“魏家主,您没开玩笑吧?”
“那莽夫可是周青川跟前最凶的打手,对那昏君忠心耿耿。”
“昨天他还在城门口亲自监斩了咱们好几个族人,咱们怎么可能从他身上打开缺口?”
魏崇山发出一声冷笑。
“忠心?”
“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忠心,不过是背叛的筹码不够罢了!”
“一个大字不识的粗鄙武夫,靠着一股子蛮力爬上来的。这种人勇猛有余,脑子却不够转。”
“只要是个带把的男人,就绝对有弱点!”
魏崇山竖起三根手指。
“要么贪财,要么好色,要么慕权!”
“他现在刚当上吏部尚书,手里捏着全城百官的升迁大权,这可是个肥差。”
“一个穷当兵的,突然坐上这么高的位置,他能不飘?”
“咱们只要顺着他的毛摸,投其所好,试探几回,绝对能拿捏住他的把柄!”
“只要把夏侯瑞拖下水,这皇城的内部防线,就不攻自破!”
众人听完这番分析,纷纷点头称是。
“魏家主高见!”
“这事儿咱们全听您的吩咐!”
“对,只要能整死周青川,咱们几家砸锅卖铁也给您凑银子,凑美人!”
魏崇山满意地拍了拍手。
“好!”
“既然大伙儿都信得过我魏某人,那这事就交给我全权操办。”
“你们这几天把各家手里藏着的金条、地契全都归拢起来,随时听我调遣。”
众人连连答应,随后各自散去,消失在错综复杂的下水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