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稍拨回一点,当新宿正上演着血雨腥风时,远在东京郊外的咒术高专内部,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年级的教室里没有开灯,乙骨忧太独自一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身体后仰靠着椅背,呆呆地望着昏暗的天花板。】
【作为这次“百鬼夜行”的核心导火索,他因为被怀疑是夏油杰的真正目标,更被深切地忌惮着那份属于特级过咒怨灵“里香”的恐怖力量一旦在那种高压的大规模混战中失控,整个东京都会沦为炼狱。】
【因此他被严令禁止参与这一次东京与京都的总力战,只能像个囚徒一样被锁在这座看似安全的结界里。】
【而同班的禅院真希,由于天生没有咒力、看不见咒灵的特殊体质,也被高层以极其虚伪的“保护”为名,强制剥夺了参战的资格留守高专。】
【乙骨忧太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那天在操场上,你与夏油杰那电光石火间却又极度惨烈的战斗画面。】
【“李老师他......明明档案上只是一级咒术师。”】
【乙骨忧太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深深的震撼与不解。】
【“但为了自己所坚持的底线,即便是面对那位传说中的特级,他也没有丝毫的畏惧,甚至毫不犹豫地用那种几乎自毁的方式去拼命,总觉得李老师和其他所有的老师都不一样,哪怕是五条老师也......”】
【“砰!”】
【乙骨的自言自语还没说完,教室的门便被一脚极其粗暴地踹开。】
【真希扛着那把长柄薙刀咒具,逆着走廊的光站在门口,冷哼了一声顺着乙骨的话头说道。】
【“他当然不一样。”】
【真希的眼神中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夹杂着敬畏的回忆之色。】
【“在李老师还仅仅只是个二级咒术师的时候,他就曾经单枪匹马地杀进了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那时候除了现任家主那个老头子之外,禅院家引以为傲的护卫队‘躯俱留队’以及炳的众多精英,全被他一个人给挑翻了。”】
【由于在高专也学习生活了一段时间,乙骨忧太对于咒术界的御三家究竟意味着怎样的庞然大物,也或多或少有了深刻的认知。】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瞪大了眼睛,满脸吃惊地对真希追问。】
【“可是......禅院家不是和五条老师的家族一样,是咒术界最高统治阶层的御三家吗?!李老师他为什么要做这种形同造反的事情?”】
【真希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缓缓地回答道。】
【“李老师之所以那么做,是为了把一个被禅院家强行带走的孩子给抢回来,他就那样握着刀,毅然决然地踹开了禅院家的大门,但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在面对几十个高手的围剿中,他完美地控制了力道,没有杀禅院家任何一个人,仅仅只是把他们全部打成了重伤。”】
【真希顿了顿,语气复杂。】
【“正因为没有出人命,加上一些其他的原因,最后没有特别严重的后果。”】
【乙骨忧太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捕捉到了盲点,有些错愕地开口。】
【“孩子......?李老师他看起来还那么年轻,已经有孩子了吗?”】
【真希抓了抓头发,似乎觉得很难用简单的几句话,去和乙骨这个门外汉解释清李舜辰、伏黑惠以及禅院家之间那错综复杂的狗血渊源。】
【最后她也只能极其简单地概括道。】
【“那不是李老师亲生的孩子,甚至在法律上,他连那孩子真正意义上的监护人都算不上,那时候他最多只能算作是那孩子的一个‘老师’罢了。”】
【听到这样的解释,乙骨忧太眼中的震惊简直无以复加。】
【仅仅只是为了一个自己的学生......就毫不犹豫地一个人杀穿了整个御三家?!】
【真希瞥了一眼三观受到巨大冲击的乙骨忧太,毕竟对方入学时间短,没有怎么和那个男人深入接触过,会这么吃惊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即使是换了任何一个在咒术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来听,也会觉得这是一个近乎天方夜谭的荒谬故事。】
【真希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
【“所以说,李老师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好到近乎扭曲,我也是最近才彻底明白,他那极其罕见的温柔,唯独对那些企图滥杀无辜的人不会有任何的慈悲,至于你一直觉得他似乎对你很冷淡、甚至被他刻意保持距离的理由......以你的聪明,你自己也明白是为什么吧?”】
【乙骨忧太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指上的那枚戒指,眼眸垂了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自语道。】
【“我当然明白……”】
【他怎么会不明白呢?李老师憎恨一切会波及无辜平民的伤亡,而自己身上寄宿的祈本里香,就是一颗随时可能拉着几万普通人陪葬的核弹,以及那些被里香所重伤的人,就是自己的一种原罪。】
【一想到自己明明也是被总监部评定为“特级”的存在,但在这种决定生死的关键时刻,却只能作为一个累赘待在高专里,没有办法帮上任何人的忙,甚至还要靠李老师拖着重伤的身体去前线替他杀敌,乙骨忧太就感到一阵极度的失落与自责。】
【他多希望自己也能像李老师那样,成为在关键时刻可以挺身而出、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的那堵墙。】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一种极其粘稠的庞大咒力,如同漆黑的浓墨一般,从高空迅速倒灌而下,化作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结界,瞬间笼罩住了整个高专!】
【是「帐」。】
【但就在这个漆黑的帐还没有完全闭合、处于最脆弱的缝隙时期,高空之中突然传来了两道极其刺耳的破空声!】
【“轰!”】
【两道身影如同陨石般硬生生地将还未成型的帐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伴随着漫天的碎石与烟尘,重重地砸在了真希与乙骨忧太所在的教学楼前面的操场上。】
【“什么人?!”】
【真希猛地握紧了薙刀,警惕地看着窗外那片烟尘。】
【待烟尘稍散,真希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
【“熊猫?!棘?!你们两个不在前线,怎么跑回这里来了?这外面的帐又是怎么回事?!”】
【体型巨大的熊猫极其狼狈地从深坑里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沾满的泥土,同时伸手将一旁被摔得七荤八素的狗卷棘给扶稳,他抬起头,冲着二楼窗口的真希极其焦急地大喊道。】
【“是夏油杰!!他亲自来了!那两千只咒灵根本就是个幌子,他的目的是支开五条老师和李老师,他真正的目标是留在高专的忧太和里香!!五条老师用术式把我们直接扔了回来,让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拖住夏油杰撑到他赶来!”】
【听到这句话,真希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她二话不说,直接倒提着那把锋利的长柄薙刀,极其果断地从二楼的窗户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操场上。】
【乙骨忧太见状,大脑一热,也下意识地撑住窗台准备跟着跳下去。】
【“我也去帮忙!”】
【“你给我老实待在上面别动!”】
【真希头也不回地厉声制止了他。她死死地盯着操场尽头的阴影,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是个白痴吗?!那家伙的目标就是你!你现在跑出来就是正中了他的下怀!给我好好藏着,绝对不要让李老师他们拼死换来的努力白费!”】
【熊猫也转过头,极其严肃地对乙骨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一旁的狗卷棘更是直接拉下衣领,对着乙骨微微摇了摇头,表示了坚决的拒绝。】
【乙骨忧太的手死死地抠着窗台的边缘指节泛白,他虽然恨不得立刻冲下去拼命,但理智告诉他,真希说得对,自己现在的出现只会成为最大的累赘,最终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强忍着作罢。】
【安抚好乙骨后,真希、熊猫和狗卷三人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化作三道残影,朝着那庞大咒力涌动的方向疾驰而去。】
【但......与其说是他们找到了夏油杰,倒不如说是那位闲庭信步的特级诅咒师,主动找上了他们。】
【在通往教学楼的必经之路上,夏油杰停下了脚步。】
【对于这三个明知是死路还要冲上来阻截的一年级学生的出现,夏油杰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
【他那件宽大的袈裟随着晚风飘动,空荡荡的左袖管显得有些刺眼,他用那仅剩的右手轻轻摸着下巴,狭长的眼眸中不仅没有杀意,反而充斥着一种极其病态的欣慰与狂热。】
【“你们是为了救乙骨,所以才冒着生命危险火速赶回来的吧?”】
【夏油杰看着严阵以待的三人,如同在欣赏着最完美的艺术品。】
【“咒术师为了拯救咒术师的同伴,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这份高尚的慈悲,真是令人敬佩至极!我所期盼的那个没有猴子、只有同胞互助的美丽世界,如今就在我的眼前呐!”】
【“叽里咕噜地在那发什么疯呢?!”】
【真希根本不给他继续演讲的机会,她极其粗暴地打断了夏油杰的自我陶醉,双腿猛地发力,如同一头矫健豹般瞬间拉近了距离,手中的长柄薙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新月,直取夏油杰的颈部!】
【“你所期待的那个恶心世界,根本就不会出现!”】
【然而面对真希那足以将大树拦腰斩断的狂暴一击,夏油杰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他只是极其随意、甚至带着几分兴致缺缺地瞥了一眼冲到面前的真希,冷漠地吐出一句。】
【“什么啊,原来你这只没有咒力的猴子,也在这里啊……”】
【话音未落,夏油杰动了。】
【甚至连号称拥有超人动态视力的真希,都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出腿的,她只感觉到一股宛如被高速行驶的新干线列车迎面撞击的恐怖力量,狠狠地印在了自己的腹部!】
【“砰!”】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在庞大咒力加持之下重若千斤的恐怖一击,直接将真希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踢飞了出去!最后狠狠地砸在了后面企图接住她的熊猫身上。】
【“噗——!”】
【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瞬间从真希的口鼻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校服。】
【剧烈的痛楚让她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直到这被绝对力量碾压的这一刻,倒在血泊中的真希才真切地明白,你那时候究竟是在和怎样一个不可理喻的“怪物”在进行着殊死搏杀!】
【而狗卷棘的战斗素养极高,他根本没有去查看同伴的伤势,而是死死地抓住了夏油杰因为出腿而产生的这零点一秒的微小空档。】
【他拉下衣领,露出嘴边那如同蛇牙般的咒文,将喉咙里的咒力压缩到了极致,对着夏油杰声嘶力竭地高声咆哮道。】
【“下坠吧!”】
【“轰隆——!!!”】
【恐怖的言灵法则瞬间化作实质的重力,直接将夏油杰所在的那片地面压得轰然塌陷!夏油杰整个人被这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死死地击坠入地底深坑之中,而作为代价,越级使用咒言的狗卷棘也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喉咙几乎被撕裂,直接单膝跪倒在地,失去了全部的行动能力。】
【但......令他们感到彻底绝望的是。】
【“真是不错的能力。”】
【伴随着一道平静的声音,那一击非但没有对夏油杰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他反而极其轻松地从那深坑之中一跃而出。】
【而在他的身后,那如海啸般涌动的黑色咒力中,数十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咒灵正探出狰狞的头颅。】
【光是从那散发出的威压来判断,里面最弱的也至少是准一级的存在!】
【夏油杰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左肩,眼神冷了下来,考虑到高专既然已经有了防备,五条悟和李舜辰随时可能赶来,他便彻底收起了玩乐的心思,不再留手的他,直接操控着由准一级与一级咒灵组成的大军,以摧枯拉朽的绝对碾压之势,瞬间淹没了三人之中唯一还剩有抵抗能力的熊猫。】
【毕竟如今只剩下一只手臂的他,在面对这种群战时,近身肉搏已经不再是最佳的选择了。】
【就在夏油杰跨过倒在一地的一年级学生,打算继续朝着高专深处的教学区进发,去夺取乙骨忧太的时候异变突生。】
【“吼——!”
【一阵极其狂暴的咆哮声,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身后不远处炸响!】
【夏油杰猛地回头,只见一个漆黑的高大残影如同风卷残云般切入战场,伴随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棍影与刀光,那黑影竟以一种极其野蛮却又精妙的体术,在眨眼之间便将挡在路上的三只准一级咒灵生生撕碎、斩杀!】
【当那阵罡风散去,那个黑影稳稳地落在了夏油杰身前不到十米的地方,死死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只浑身覆盖着黑色绒毛、手中正握着真希刚才掉落的那把长柄薙刀、摆出完美战斗架势的......猴子咒骸。】
【当夏油杰看清那个身影的时候,他那双永远透着算计与疯狂的眼睛,罕见地愣住了。】
【一股极其遥远、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酸涩感,不可控制地涌上了心头,他看着那只猴子,喃喃地开口说道。】
【“大圣......吗?还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夏油杰眼底浮现出了一抹极深的恍惚,当年在那个被你刚刚制作出来的、还只有半米左右的大小,如今竟然已经成为拥有着真人身高比例,并且实力如此强悍的存在。】
【他用一种只有自己听得见、仿佛怕惊碎了某种幻梦的声音,继续苦笑着说道。】
【“原来......连你也成长了啊......”】
【然而大圣丝毫没有同夏油杰叙旧的意思,大圣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双手紧握那把长刀,竟直接将其当作势大力沉的棍棒使用,在半空中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黑风,毫不留情地朝着夏油杰以及他周围的咒灵大军冲杀而去!】
【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战斗姿态,夏油杰眼中的怀念被一丝悲凉所取代,正当他叹了口气抬起仅剩的右手,打算彻底撕碎大圣这个来自过去的“可悲幻影”之时。】
【“咔嚓——!”】
【天空中,那层一直笼罩着整个高专、如同铁壁般坚固的漆黑「帐」,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外力挤压,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随后......顷刻间轰然爆碎!】
【漫天的黑色碎片如同黑雪般落下。】
【在那片纷飞的黑雪中,一个穿着黑色高专制服、戴着白色绷带眼罩的身影,如同降临凡间的神明一般,携带着足以让空间扭曲的庞大咒力,缓缓地从半空中降落。】
【他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和咒灵厮杀的、那只属于李舜辰的猴子咒骸,随后他将目光投向了对面那个断了一臂、却依然站得笔挺的昔日挚友。】
【五条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复杂、却又无比锐利的笑容轻声感慨道。】
【“这副画面,还真是令人怀念啊......对吧,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