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而急促的钟声,如同某种沉睡的巨兽被骤然惊醒后的疯狂咆哮,粗暴地撕裂了禅院家原本的死寂。】
【这是禅院家最高级别的警钟,这几十年来这座古老而腐朽的庞大宅邸中,还从未响起过如此刺耳、让人心惊肉跳的鸣响。】
【在这震耳欲聋的钟声中,禅院扇猛地拉开了自己庭院的障子门。】
【他那张常年冷漠、犹如戴着一副铁质面具般的僵硬面孔上,此刻正笼罩着一层极度不悦的阴霾。】
【他反手抽出挂在刀架上的武士佩刀,将其紧紧攥在手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自己那素净的日式庭院。】
【刚一踏出院门,禅院扇便看到外面的回廊与庭院中已经乱作一团。】
【他眼神一凛,大手猛地探出,犹如铁钳一般,一把揪住了一名正神色慌张、快步奔走试图传达指令的「躯具留队」成员的衣领。】
【“发生什么事情了?身为禅院家的人,为何如此像无头苍蝇般慌乱难堪?” 】
【禅院扇眉头紧锁,那双犹如枯井般死寂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用一种沉稳却透着令人窒息压迫感的声音沉声质问。】
【那名被强行拽住的躯具留队成员一开始还满脸诧异与急躁,但在看清眼前这张冷酷无情、法令纹深重得犹如刀刻般的面孔后,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甚至顾不上整理被扯乱的衣襟,立刻条件反射般地并拢双腿,对着禅院扇极其恭敬地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大躬,声音发颤地回答道。】
【“报、报告扇大人!是直哉少爷!直哉少爷在主宅被人给打成了重伤,犯人目前正在逃离宅邸!所以......所以此刻禅院家全员进入最高级别的紧急警戒状态!”】
【听到这个消息,禅院扇那原本就紧皱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直哉那个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草包被人打伤?】
【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外面,禅院扇在心底甚至会冷笑一声,觉得并不奇怪。】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这里是哪里?这里可是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大本营!】
【在这座布到处都是精英术师和护卫的古老宅邸里,在禅院家的主宅之中,居然有人敢大摇大摆地把身为嫡子的一级咒术师直哉给打成了重伤?! 】
【而且事后不仅没被当场拿下,甚至还逼得整个禅院家上下如临大敌般拉响了几十年未响的警钟,进入紧急状态?】
【说实话在禅院扇过去这几十年的认知里,都还没有在咒术界见过如此胆大包天、狂妄至极的狂徒,敢这般公然将禅院家那至高无上的尊严踩在脚下进行羞辱与挑衅。】
【禅院扇的目光逐渐变得极其阴沉,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黑色海面。】
【一股属于一级咒术师那凌厉而冰冷的实质性杀意,根本无法抑制地从他体内泄漏了出来。】
【那股刺骨的寒意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降至了冰点,身旁那名低着头的躯具留队成员更是如同坠入冰窟,不受控制地剧烈打了一个寒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禅院扇握紧了手中的佩刀,冷冷地对那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躯具留队成员继续追问道。】
【“对方是什么人?带了多少人手闯入?”】
【躯具留队成员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回扇大人......没有其他人,对方只有一个人。”】
【“......” 】
【禅院扇微微一愣,随后低垂着眼眸,用那沙哑的嗓音喃喃自语地重复念叨着。】
【“对方只有一个人吗......”】
【这简直荒谬! 虽然禅院扇打心眼里看不上直哉那副不可一世的傲慢嘴脸,但他作为长辈也不得不承认,直哉那小子所掌握的「投射咒法」确实极为棘手。】
【放眼整个日本咒术界,能够在一对一的正面交锋中以绝对优势打伤直哉的人屈指可数。】
【究竟是什么样手眼通天的怪物,敢单枪匹马闯进禅院家搞出这种惊天动地的事情?】
【禅院扇那颗古板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他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就是同为御三家的加茂家和五条家。】
【但仅仅一秒钟后,他就在心底否定了这个猜测。】
【加茂家那群老朽向来遵循传统、行事保守沉稳,一时间根本想不到加茂家有谁会、又有谁敢做出这种撕破脸皮的疯狂举动。】
【至于五条家......如果真的是五条家那个拥有着「六眼」的狂妄小鬼做的话,以那小鬼的性格,恐怕根本就不会选择“逃离”,而是会无比高调地直接把禅院家的大门和主宅一起轰上天吧?】
【难道说犯人根本不是御三家的人?而是外界某个深藏不露的诅咒师?直哉那个嘴臭的家伙,到底在外面得罪了什么恐怖存在?】
【禅院扇一边在脑海中迅速排查着所有可能的名字,一边目光如炬地盯着那名躯具留队的成员厉声问道。】
【“既然已经交过手了,那查清楚对方的身份了吗?究竟是什么人?!”】
【躯具留队的成员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颤抖得仿佛随时会崩溃,他用一种见鬼般的语气,极其认真地回答道。】
【“是、是甚尔......是禅院甚尔的孩子。”】
【“......” 】
【禅院扇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他那张面瘫般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了一丝错愕,嘴里不由自主地重复念叨着那个仿佛禁忌般的名字。】
【“是甚尔的孩子......嗯?等等!你说谁?甚尔的孩子?!”】
【那个连一点咒力都没有、曾经犹如野狗般离开禅院家,却又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般横亘在所有禅院家人心头的男人伏黑甚尔!】
【他隐约想起了家主直毘人好像和那个甚尔做过什么金钱交易,似乎是要将甚尔流落在外面的孩子花重金买回禅院家。】
【可是......开什么玩笑?! 那个孩子才几岁?撑死不过六七岁大!一个刚上小学的幼童,在禅院家的地盘上,打伤了身为一级咒术师的直哉?!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荒诞不经!】
【那名躯具留队成员清晰地感受到了从禅院扇身上猛然爆发出的一股近乎扭曲的巨大压力,他当然清楚扇大人为何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因为就连他自己,在一开始接收到这些离谱的情报时,也觉得绝对是传达命令的人脑子出了问题。】
【生怕被禅院扇的怒火波及,躯具留队成员连忙焦急地补充解释道。】
【“扇大人!这是千真万确的!而且家主大人已经亲自下达了死命令,要求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把那孩子留在禅院家,但是......但是绝对不准伤害到他一根汗毛!”】
【“......” 】
【听到这道命令,禅院扇周围那肆虐的杀气骤然一滞。】
【他太了解自己的哥哥直毘人了,从这名躯具留队成员口中听到这句“不准伤害”的绝对命令,禅院扇终于确定了,这个下人绝对没有在骗自己。】
【如果只是一般的入侵者,直毘人早就下令将其大卸八块了,只有面对有着极其重要价值的“财产”时,直毘人才会下达这种充满保护欲的命令。】
【但这件事情终究是过于离奇、过于违背咒术界的常理了。 】
【以至于禅院扇那一侧的手臂青筋暴起,他死死地攥紧了腰边佩刀的刀柄,甚至指甲都抠进了掌心。】
【他的内心翻江倒海,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冲动,他要亲自过去,他要用自己的这双眼睛亲眼见证一下,那个流淌着甚尔血液的孩子,究竟拥有着何等骇人听闻的能力,居然能够把直哉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就在禅院扇准备拔腿向着主宅喧闹的方向移动之前,他停下脚步,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刀锋般扫向那名成员,最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告诉我,一个几岁大的小鬼,他到底是靠什么手段做到这一点的?”】
【躯具留队成员咽了咽口水,恭敬而敬畏地回答道。】
【“回大人......是式神......”】
【听到这个答案,禅院扇那紧绷的下颚线微微放松了一些,他微微点了点头。】
【如果是式神的话,这个荒谬的答案倒是在逻辑上显得相对合理了一点。】
【在咒术界的常识中,某种程度上,式神召唤类术式的“下限”确实会比普通的肉体强化或放出系术式要高得多。】
【因为一旦调伏成功,初次召唤出的式神便具备了完全体的战斗性能。】
【如果这孩子继承的术式本身足够优秀,那么召唤出拥有足以出其不意伤到一级咒术师的强大式神,在理论上确实是存在的。】
【原来只是靠式神取巧而已,禅院扇在心底冷哼了一声,刚才那种莫名其妙的忌惮稍微消散了一些。】
【正当他重新迈开步伐,准备朝着战乱中心移动时,那名刚刚喘匀了一口气的躯具留队成员,又极其艰难地补充了半句话。】
【“刚刚赶到现场的‘炳’的大人们确认过了,那个孩子召唤出来的......好像是家族典籍里记载的「十种影法术」的式神。”】
【“......” 】
【时间,在这一秒仿佛彻底停滞。】
【禅院扇刚刚迈出去的那只穿着木屐的脚,猛地在半空中僵住了。】
【紧接着这位常年保持着绝对威严与冷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禅院家高层,突然感觉大脑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脚下一个极其失态的踉跄,高大的身躯猛地摇晃了一下,险些在那名下人面前直接跌倒在回廊的木地板上。】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此刻瞪得如同铜铃般巨大,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脸上的表情彻底因为极度的震惊与不可置信而扭曲了起来,失声咆哮道。】
【“——你说什么!?”】
【禅院扇伸手一把抓住了那名躯具留队成员的肩膀,此刻他的脸上哪还有丝毫冷静,有的只是那嫉妒交织着怨毒的狰狞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