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夸垃网 > 穿越小说 > 北齐:家父文宣帝 > 第999章 长久
高长恭的心跳得极快,明明以往也参加过祭祀和拜将,并不是第一次,可种种细节都表明今日与以往不同,是特殊的日子。
  啊……是至尊洗刷玉璧之耻,将他的名号倾诉与高祖的日子。明明参与攻战的有许多人,可高长恭分明就感觉,似乎攻破玉璧的只有他二人,至尊只愿与他一起将这份荣耀,与天上的神祖们共享。
  高长恭有些陶醉了,若不是性格质朴乖谨,他几乎要纵情高歌,或是大喊出声。
  他将心中的孟浪紧紧束缚,一步步迈了上去,此刻的脚步似乎比以往都重,就像是赶到那个人身边的试炼,让他凝聚全身心神,期盼着快些抵达他的眼前。
  可想象中的桎梏没有那么并没有那么沉重,台阶很快就短到令他舍不得迈开步子,即便知道是不可能的事,他仍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此刻,至少他的记忆会永远铭记这瞬间。
  可若不再靠近一些,他们就没有了未来,这么想着,高长恭踏上最后一步。
  下方不远处有一人银牙紧咬,高延宗看着上方的帝与王,心中忽的无端悲愤起来,那多次劝说自己不急于一时的理智轰然炸裂,双目渐渐被嫉妒渗红。
  向高祖祭告玉璧血仇已报,向天下宣告这份荣耀……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再普通不过的祭祀,却忽然附着上了神性,金色的光芒几乎要夺取他的视力,哪怕合上眼皮,高延宗也能看见那散发着神圣光辉的云彩和人影。
  高祖,还有太祖,您们都在其中吗?带我走吧……我多希望您们能将我带上!
  似乎只要向前狂奔,自己就能见到那最神圣的二人。可路途中有着明显的路障,是穿着衮冕、宛若天神下凡的至尊,还有那个比他更英俊、更高挑的自己的四兄。
  自卑、嫉妒、羡慕、贪婪……种种阴暗的心理混合在一处,让高延宗痛苦得想要发疯,他甚至想冲上去打倒二人,夺过冕服,穿在自己身上,持剑对着众人狂吼:
  “看呐!看我的脸!我才是最受太祖宠爱的孩子!我才应该是太祖的继承人!”
  “他们长得那么……长成那样!他们配吗?!配继承太祖的霸业吗!”
  “这玉璧的攻伐,我也有参与啊!”
  这么想着,他的小腿微微颤抖,脚尖轻踮,向外稍稍点了一点,迈出几不可察的一步。
  可有人连这微小的异样都发现了,康虎儿与娥永乐同时转过头来,向面前的空气探出目光,眼神没有焦点,像是失明的盲人,用耳朵探究更多的响动来确认什么。
  高延宗胆怯了,不敢再有所异动,保持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古怪姿势,直到他人转过头去,他才缓缓松口气,将脚尖轻轻挪回。
  一股无来由而又庞大的屈辱感笼罩他的全身,让他浑身发抖、手脚冰凉,绝望地凝视着他无缘参与的一幕。
  高长恭深吸一口气,屈膝跪拜。
  “臣高肃,叩见至尊。”
  声音有些发紧,高长恭听见自己在说,却又觉得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额头触地,细微的冰凉和疼痛让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是真的,这不是梦,至尊真的站在那里,即将把攻略河东的千军万马交到他手上。
  眼眶发红,有些想哭,高长恭极力控制住了。
  高殷看着眼前的美高郎,本以为自己会虚无得没有情绪,会像泥塑木偶一样淡然处之,可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忽起来。
  他想到历史上的高长恭封王是在乾明元年的三月二十一日,而高演的政变是在二十三日,也就是说,历史上的自己是马上就要重用高长恭的,却被高演窃取了果实。
  又或者自己已经被娄昭君、高演所控制,他们已经提前笼络好了文襄子嗣,只等自己被掀翻,而高长恭成为自己鲸落后的受益人,踩着自己的尸骸上位。
  是哪样呢?他们、文襄子嗣,是可以和解并团结的兄弟,还是处心积虑、背刺算计的死敌?
  高殷感觉自己正坐在一个老旧的电影院里,像是别人的故事一般回溯着历史的点滴,与往日的种种回忆一同喷涌出来,让他情难自已,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些难言的哀伤。
  “请将军接好。”
  他将钺柄递向高长恭:“从此上至天,将军制之。”
  高长恭接过,眼中不自觉流出泪。
  “从此下至泉,将军制之。”
  再次接来高殷递过的斧子,高长恭已经无手去擦拭眼泪,只能任它默默地在高殷眼前流淌,周围的侍从们都为之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而高殷的心头却缓缓放松,感到安心。
  他正在为自己,为背弃我的罪恶而流泪。
  他比我更不能接受那种事……
  “将军既受斧钺……”
  高殷沉吟,高长恭将斧钺交给身旁之人,躬身下拜:“国不可从外理,军不可从中制。”
  “臣既受命,有鼓旗斧钺之威,愿假一言之命于臣。”
  高殷也曾向人说过这话,那人已经不在了,此刻情势转换,高殷觉得颇有趣味。
  他试着模仿那人,严肃中带着一些轻佻,一些挑衅:“苟利社稷,将军裁之!”
  高长恭再次顿首,取回斧钺,一步步向台下行去。
  路途中的诸臣都先他一步向下撤离,高延宗恨恨地向上眺望一眼,转眼露出喜悦的谄媚神色,而后融入军阵之中。
  行进有秩的人群将一辆车驾暴露了出来,高长恭在前、高殷在后,两人一同来到车旁,高长恭再次拜了拜,将斧钺放上车,而后登上了车。
  车辆缓缓驶动,速度很慢,全靠马夫高超的驭术控制,高殷伸出手作出推车状。
  若是在宫中,则将车推到宫门槛外,代表着皇宫之外的政治延续,也就是军事,由大将主管。
  但此刻是在战场上拜将,因此车辆按照高殷的意思,绕着祭坛转了一圈,高殷才放开手,大喊道:
  “从此以外,将军制之!”
  高长恭闻言,从车辆上跳下,跑到高殷面前,跪地行礼:“喏!”
  也许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他会在河东失败,然后被至尊责罚,又或是成功,但被收回兵权,随后质疑、猜忌、愤怒、同情……像是百听不厌的曲目,世俗所有的一切都会在他们君臣身上重演。
  可那又如何呢?又能把他怎样呢?他已经决定了,高殷就是自己终生侍奉的主人,是他给了自己眼前的一切,又带着自己挽回了颓势和屈辱,将齐国变得强盛,这样的人,纵终有一天要死在他手上,那也是值得的。
  那一定有着充足的理由,而自己要做的,就是为他充分发挥才干,以及无条件地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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