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国北境。
辽阔安宁的星落平原,一时掀起阵阵狂风。
一支身披黑甲的军队,犹如黑色的钢铁洪流。浩浩荡荡的从景国一方的疆土,朝着北方的靖国汹涌而去。
直到停驻在大景边界线外,滔滔兵煞,倏然一止。
仿若山河崩流,就此戛然而止。
真正的令行禁止,真正的强悍之兵。
正是大景北方最强大的军队,玄甲军!
玄甲军统帅,其名燕禾,一位八境巅峰武夫。
三十年前,跟随徐长卿和伍子荀打过北原战役,那时候他还只是军中副将,修为不过六境。
三十年过去,他已是玄甲军最高统帅,当之无愧的兵道大家。
此刻。
玄甲军最前方,一位身披黑色战甲的魁梧人影,骑着一匹黑色高头大马,自军队之中缓缓上前。
他的面容几乎都隐藏在黑色面甲之下,唯独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远远的望着北方的靖土。
身为八境巅峰的兵家修士,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那股强大的武道气息,比起当初的耶律宗,还要强大。
“父帅!”
身为玄甲军少帅的燕川,此刻御马上前,来到燕禾的身旁,语气带着深深的担忧:
“靖国境内传来这么大的动静,难道又有强者破境?”
燕禾望着北方,片刻后,方才缓缓说道:“不必担忧,就算赫连屠当真突破到了大宗师境,我大景已然无惧。”
“靖国若想跟蜀国一个下场,大可再举兵南下。”
燕川心想,如今的景国,实力已到立国以来之巅峰,仅姜峰一人,便可镇压四方,使周边列国投鼠忌器。
何况还有不良帅,还有当今天子。
自吞并半个蜀国之后,国运之强盛,不说赶超中央武国,起码足够比肩。
一念及此,燕川顿时又安心了不少。
如今的景国不惧任何战争,甚至渴望战争。
燕禾立在星落平原边上,直到北边那股强大的武道气息逐渐平息,并没有南下的意思,这才抬手,准备撤军。
可在下一刻。
他的手掌方才举起,还未下达军令,辽阔的星落平原,忽而升起朦胧蒸汽,仿若掀起滔天迷雾。
而在浓郁的雾气之中,忽然走来一道模糊的身影。
燕禾那深邃的眼眸,骤然凝成寒冰。
高举的手掌,转而握成拳头。
原本几近平息的兵煞,刹那间如火山喷发,瞬间沸腾而起。
这哪里是什么雾气,分明是武夫强盛到极点的气机,几乎点燃了整个星落平原,灼烧了虚空。
“燕帅不必如此紧张。”
那人站在浓浓的雾气中,其周围的虚空,好似承受不了这股可怕的力量,变得有些扭曲起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些粗犷,却清晰无比的传递到燕禾的耳畔:“本王此行,乃为和平而来。”
燕禾一念串联大军,驾驭兵阵,兵煞翻滚如潮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他眸光横穿平原,落在那人的身上:“睿亲王苦修多年,终于成道,可喜可贺。”
来人正是刚刚以武成道的靖国亲王,赫连屠。
在耶律熊战死后,他是靖国之中,最有可能成就武道大宗师的人。
后来。
耶律宗在靖国女帝的推动下,以国运入道,虽拥有宗师级别的实力,却彻底断了成道之路。
从始至终,靖国女帝只是把耶律宗当作一枚棋子,负责吸引列国大宗师的注意,也为赫连屠争取时间突破。
也幸得诸葛相我那一剑,使景国将刀锋转向蜀国,在此为靖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直到今日。
赫连屠终于靠自己的实力,真正踏入大宗师境。
靖国总算是摆脱了灭国的危机。
赫连屠站在星落平原上,他知道脚下的地方,曾经浸染了无数靖国勇士的鲜血。
可他更清楚,如今的靖国,已经没有实力对景国亮刀。
求和是唯一的出路。
甚至为了不给景国任何发难的时机,赫连屠在突破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前来和谈。
“侥幸而已,有赖燕帅挂念。”
赫连屠态度温和,丝毫没有一丝强势。
燕川端坐在马背上,眼神不由得露出一抹惊愕。
这位靖国亲王,竟然这么好说话?
要知道,这位大靖亲王一向性情酷烈,杀人无数,当年更是被称为【血屠夫】的存在。
多少人在赫连屠的拳头下死无全尸?
今日不仅亲自来求和,态度还如此平和,实在与传说中的【血屠夫】相差甚远。
燕禾的眼神却始终波澜不惊。
豺狼收敛爪牙,不是为了示好,只是为了隐忍,等待时机。
一旦景国示弱,或者靖国觉得自己的实力已经强于景国,一定会再次南下。
“大景从不愿妄动刀兵,但三十多年前,贵国无端起兵,犯我大景边境,景人为了这份和平,已经付出了太多,却不知贵国如今,愿承几何?”
赫连屠显然早已请示过女帝,面对燕禾的询问,他几乎没有停顿,缓缓说道:
“靖国愿派遣一位公主与景国和亲,以示两国友好,永不犯边。”
燕禾眸光微微一凝。
他在北境生活多年,为了了解自己的敌人,对靖国习俗自是十分了解。
草原儿女,从不轻易和亲。
靖国为了和谈,竟然连公主都舍得嫁过来,确实可见和谈的决心。
但这件事,却不是他所能决定得了的。
燕禾沉默了片刻,道:“靖国诚意,本帅已见,即日便将此事上报朝廷。愿两国敦睦邦交,从此不见刀兵。”
赫连屠隔空对着燕禾拱了拱手,道:“多谢燕帅,本王便不打扰燕帅练兵了,就此告辞。”
说罢,这位大靖亲王就此转身,消失在星落平原。
漫天大雾宛如退潮般,朝北席卷,继而消散。
直到赫连屠彻底离开了星落平原,玄甲军的兵煞,方才缓缓平息下来。
“父帅!”
燕川看着自己的父亲,言语中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神色:“靖国竟然想跟朝廷和亲?他们这是怕了吗?”
燕禾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大军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