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强拿起笔，从费马小定理的底层逻辑讲起，一路讲到分圆多项式的引入动机。
中间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步多余，每个转折都踩得又准又狠。
二十分钟，整道题通了。
陆铭以前觉得这道题的证明像在走迷宫，现在才发现根本不是迷宫，是一条直路。
只不过以前站得太低，看不见方向。
周国强还没停，顺手又拎了两道结构类似的题出来，三五句话点破核心思路，前后不到十分钟。
“听明白了？”周国强放下笔。
陆铭使劲点头。
何止是明白，简直是通透。
“明白了，非常明白。”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周国强被他这表情搞得有点不自在：“行了，别搁这儿放光，怪瘆人的。”
陆铭收敛了一下表情，看了眼墙上的钟，两点零七分。
“周老师，谢谢您，我先回去上课了。”他合上习题册，起身准备走。
“等一下。”
陆铭停住，疑惑站在原地。
周国强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两眼：“你一上午做了那么多题，不可能就这道题有问题吧？”
陆铭没否认。
他上午做题虽然进入了心流模式，却不代表所有的题都会，他的境界还没到那种程度。
“下午别回去了，留这儿，把不会的全拿出来。”周国强说得很随意。
陆铭犹豫了一下：“可下午还有课，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周国强无奈道：“那你上午还一节课没听呢，要不要现在去给其他老师道个歉。”
“这个……”陆铭尴尬地挠了挠头。
他能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吗？
“行了行了，别不好意思了，我再打个招呼的事，你安心待着就行。”
“好。”陆铭重新坐下，翻开习题册。
接下来的三个多小时，办公室的门没再开过。
陆铭把习题册上的题一道一道摆出来，周国强逐个拆解。
有些题三五分钟就讲透了，有些要花十几分钟，遇到特别精妙的构造，周国强甚至会停下来想一会儿，再用最干净的路径讲给他听。
陆铭全程没走神，周国强讲完一道他就立刻复现一遍，偶尔还能顺着思路往前延伸半步。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草稿纸换了一张又一张，桌面上堆得乱七八糟，水杯被挤到了角落里，谁也没想起来喝一口。
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穿过走廊传进来，周国强的笔尖才顿住。
他抬头看了眼钟，五点十分。
“三个小时了？”他自己都有点意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肩膀咔咔响了两声。
“刚好这道题也讲完了，”他把笔往桌上一扔，“今天晚上学校要开会，你自己回去消化一下吧。”
“好。”陆铭点了点头，开始收拾桌上的草稿纸。
一边收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复盘这个下午。
周国强的竞赛水平，远比他以前认知的要强。
不是强一点，是强得离谱。
一般的高中数学老师，能把课本和高考吃透就很不错了，而竞赛是另一个世界，跟日常教学几乎没有交集。
涉猎竞赛的老师本就少，能讲到这个深度的更是凤毛麟角。
有这种实力的人，早该去省重点甚至竞赛强校了，窝在昌华六中属实有点暴殄天物。
陆铭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没敢问。
而周国强这边，心里同样不平静。
他知道陆铭今天上午做了一整个早上的竞赛题，但一直没机会了解具体水平。
这三个小时算是摸清了底。
上学期的陆铭，努力归努力，竞赛上只能算中规中矩。
很多题讲一遍不够，得反复磨，有些隔几天再看又忘了。
今天完全不一样。
讲一遍就通，通了就能用，用了还能变。
这种吸收速度，简直判若两人。
“陆铭。”他忽然开口。
“嗯？”
“你暑假是不是上了什么补习班？”
这话问得很直接，因为周国强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
陆铭的手顿了一下：“算是吧。”
周国强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多少了解一些陆铭的家庭情况，父母常年不在家，背景应该不简单。
记得上次家长会时，陆铭父亲就给他一种学术气息极其强大的感觉。
也许暑假真的安排了什么资源，孩子不方便细说，可以理解。
“有时候这些课外的东西确实可以试试，”周国强点了点头，“有效果就行。”
陆铭应了一声，拉上书包拉链，正准备走。
“还有……”周国强斟酌稍许，“你现在的水平，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
他说得很慢，仿佛每个字都在掂量。
“这段时间再冲刺一下，今年高联……说不定真能拿省一。”
陆铭愣了一下。
省一。
这两个字他想了很久，久到已经快不敢想了。
“我尽量。”他说。
周国强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去。
“前提是你别把时间都拿去打游戏。”
陆铭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周国强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周五要周测，算是开学摸底考试，你也知道这是六中的老传统了。”
“我建议你别管周测了，集中精力准备高联，周测成绩不影响什么，但高联一年只有一次。”
这话完全合理，站在任何一个老师的角度都会这么建议。
然而陆铭的反应出乎他的预料。
“周老师，周测我想参加。”
周国强皱眉：“你听我说，高联在14号，你就剩12天的时间了。”
“我知道，”陆铭打断他，语气坚定，“但我也想考。”
他没法解释真实原因。
成绩排名能反向增益游戏状态，游戏段位又决定学习增益，周测是最快刷新排名的机会，错过了反而亏。
这些话说出来，周国强大概会直接把他送去做脑部CT。
周国强最终无奈地摆了摆手：“行，你自己安排吧。”
他以为陆铭是那种考试也不想落下的完美主义性格，这跟他对陆铭的一贯认知也吻合。
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考砸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陆铭笑了笑：“放心吧周老师，我不会让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