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生看着陆铭,满脸的困惑。
这不能怪他,因为陆铭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学生。
衣着这个就不说了,主要是他那个状态。
别人考完要不骂骂咧咧,要不红着眼圈不说话,唯有他从头到尾淡定的不行。
最离谱的是,他们刚看完陆铭讲一试答案的大部分过程,这么简洁的解题步骤,任谁都不会觉得是学生能写出来的。
所以他下意识认为,陆铭可能是组委会的某个内部人员。
他回过神来,客气了不少:“哥们,不,同学,你也是考生?”
“嗯。”陆铭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案,男生看了一眼同伴们,发现他们都是一脸懵逼。
陆铭望着他们的表情,忍不住打量了一下自己。
不就是没穿校服吗,有这么不像正经学生吗?
“那,那这些答案全是你自己做的?”男生接着问道。
欧玄子帮他回答了:“从第一题到最后一题,全是他一个人的。”
男生和同伴们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特么是大神啊!
“失敬失敬!”他立马变得恭恭敬敬的,腰都弯下去了,“原来是大神啊。”
身后几人也跟着点头哈腰,没有一点犹豫。
陆铭急忙制止:“别别别,没那么夸张的。”
“一点都不夸张!”男生激动道,“我们听完了一试的全部过程,真的是心服口服。”
“不过我们更纠结二试,我们几个各做了一些,能不能也对一下?”
同伴们齐刷刷点头,表情极为恳切。
陆铭看了田白一眼。
田白耸了耸肩,意思是你随意,我还挺想听的。
没办法,陆铭只得拿起欧玄子写下的二试题目,开始逐题讲解。
之所以不直接报答案,是因为二试只写答案不给分,严格按照步骤算分的。
第一题,他在纸上写了三行关键步骤,而后逐步讲解逻辑。
这里所有人都仔细听着,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十多秒后,有人拍了一下桌子,懊恼道:“我就说第二步该用反证法!”
“你说个屁,你考场上又没用。”旁边的人怼回去。
另一个表情像被捅了刀:“我方向完全反了……”
欧玄子则庆幸道:“我思路对了,估计能拿30多分,嘿嘿嘿。”
他们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再加上人员聚集的挺多,引起了其他桌不少人的注意。
隔壁桌几个人扭头看过来,竖着耳朵听了几句,忽然就停止了咀嚼的动作,放下了碗筷。
讲到一半的时候,那几个人已经顾不上吃饭了,直接起身走了过来,也都好奇听着。
不只是他们,周边的桌子也都空了,他们全都围了过来,包括一些刚进来的学生。
原本一部分人只是好奇这边围在一起在干啥,但听到之后就挪不开脚步了。
等到第二题,桌边全都是人,起码二十多个,有的干脆搬来椅子,有的则站在椅子上。
陆铭讲完第二道题,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呼吸有点困难,而且显得有些闷热。
抬起头,发现周边全站满了人。
后面站了两排,左边挤了一排,后面还有人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往里探。
他们全都看着他手里的草稿纸,眼里全是佩服之意。
陆铭轻轻咽了下口水,他从未这样被围过,怪不好意思的。
“同学们!”一道爽朗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是饭馆的服务员大哥,端着两盘菜,被人墙堵在外面,探着头喊道:“别都挤在这里了,我菜上不了桌!”
学生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大哥侧着身子挤了进去,菜往桌上一放,转身准备出去。
可看了看四周,他脸色微妙,停了下来。
如果让开之后,这些人肯定立马又围回来。
而且因为大面积聚集,旁边几桌的过道也堵了,其他桌的菜同样上不去。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陆铭,知道这群学生就是冲着这个人来的。
只要这人还在讲,他们就不可能散。
服务员大哥思索了两秒,弯腰凑到陆铭旁边问道:“同学,你这是在讲答案对吧?”
“嗯,差不多。”
服务员指向大厅角落墙上挂着的一台电视。
“我们这儿有投影设备,平时放球赛用的,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架个摄像头,把你写的东西投到电视上,大家在座位上就能看到了,也不用围在一起。”
陆铭微微一怔。
不是,这饭馆还带这配置的?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再这么围下去,不光菜上不了,他自己都快缺氧了。
“行,那麻烦你了。”
服务员大哥立刻站直身子,中气十足地朝人群喊了一嗓子:“都听见了吧?回座位上去,电视上看!”
竞赛生们的服从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三十秒内全部回到各自座位,顺带把搬来的椅子也还了回去。
大哥手脚麻利,很快就搬来了一个简易支架,上面夹了个手机,对准陆铭面前的桌面。
他微调了两下角度,墙上的电视随即亮起,桌面上的白纸、陆铭手中的笔,都清晰地呈现在画面里,一览无余。
坐在陆铭身边的田白一脸恍惚。
他从来没见过哪个学生考完试在饭馆里开直播讲题的。
咋的,当百家讲坛了?
随后,陆铭从第一题开始,重新讲了一遍。
之所以重新讲,是因为后面来的那些人没听到前面的部分。
既然要讲,那就讲完整。
这一点欧玄子等人并不觉得重复,反倒更加兴致勃勃的。
他的笔速很快,字迹却不潦草,每一步推导都精简到了极致。
讲解的声音不大,整个大厅都安静得离谱,所以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饭馆里确实有一些对这事不感兴趣的人。
毕竟不是所有竞赛生都关心别人的答案,有的人已经考完认命了,就想安安静静吃个饭。
但人就是这样,当你发现全饭馆的人都在看同一个方向的时候,你很难不跟着看过去。
看了一眼之后就挪不开了。
不是因为内容有多炫技,而是因为这个人的解题方式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清晰感。
你在考场上挣扎了一个小时也理不清的思路,在他笔下就是几行步骤。
那种感觉不是“我做不出来”的挫败,而是“原来这么简单”的顿悟。
后续的二十分钟里,偌大的饭馆里只有一个人的声音。
没有人插嘴,没有人议论,就连筷子碰碗的声音都刻意放轻了。
所有人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看着电视屏幕。
画面里,陆铭写下最后一道组合题的最终结论,画了个框,放下笔。
“四道题,讲完了。”
“牛逼!”欧玄子第一个喊出来,同时开始鼓掌,拍得震天响。
陈松紧随其后,啪啪啪地跟上。
然后是旁边那桌,再然后是门口那桌。
掌声像涟漪一样从陆铭这张桌子向外扩散,三秒之内覆盖了整个大厅。
完全是真心实意、发自肺腑的那种,带着一种由衷的敬佩。
“讲得太清楚了。”
“第三题那个构造方法绝了,我考场上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
“妈的我现在才知道第四题原来是这么做的,难怪我推了一个小时推不动……”
陆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不好意思。
掌声渐渐散去,但话题没有停。
一只手举了起来。
“大神,你那个第二题的解答过程,能不能借我再看看?刚才投影上有一步我没看清。”
“我也想看看第三题的。”有人附和道。
陆铭还没来得及回应,人群又开始骚动了。
这时候,那位服务员大哥再一次适时出现。
他从后厨探出头来,声音洪亮:“打印机要不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