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日，国庆节。
对大多数学生来说，意味着假期、懒觉、旅游和日夜颠倒。
而对陆铭而言，这天的关键词是集训报到。
明天物理省队集训正式开始，地点位于昭宁的江朔大学。
将东西收拾好后，他拎起书包，下楼。
时间刚到七点，一辆黑色商务车已停在路边。
欧玄子正靠在车门旁边看手机，见陆铭下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这种人出门前还得再刷一套题。”
“本来有这个想法。”陆铭走过去，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后来觉得你等太久的话，会忍不住去我家和我一起做题。”
“这样的话，报到的时间就要耽搁了。”
“你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欧玄子皮笑肉不笑。
驾驶位上，刘叔闻言笑了笑。
待车子启动后，欧玄子就开始抱怨起来。
“我还是觉得今年这省队集训安排得不好，偏偏选在国庆节。”他十分不满道，“全国人民都在过节，咱们跑去集训，这合理吗？”
陆铭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国庆节本来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啊。”
“那你在亏什么？”
“法定节假日诶。”欧玄子振振有词，“没有安排是一回事，假期被占又是另一回事，你不觉得心理上很亏吗？”
陆铭想了想，诚实道：“我基本没有放假这个概念。”
欧玄子一愣，接着一拍脑袋：“我真傻，真的，我早该想到的。”
而他显然不是能忍住不说话的人，又把话题拽了回来。
“对了，你知不知道你最近又火了？”
陆铭抬眼：“什么叫又？我不是一直挺火的？”
欧玄子乐了：“行啊陆神，开始有互联网自觉了。”
陆铭没理他，因为这话不全是开玩笑。
今天早上他上王者荣耀看过一眼，好友申请依旧是99+，访客记录往下翻都翻不到头，几百个人像是来朝圣似的在他主页里进进出出。
有高分路人，有主播，有职业战队经理，还有一堆看热闹的。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在竞赛圈和游戏圈都算小有名气……
的确挺神奇的。
“你居然还会刷短视频。”欧玄子觉得很新鲜，“这点我是真没想到。”
“我只是很少用，不是原始人。”陆铭吐槽道。
“嘿嘿，夸张修辞嘛。”欧玄子摆摆手，又兴致勃勃道，“我还专门问过PNG的教练，人家说赛季初能冲进巅峰前十，含金量特别高，属于很顶的路人王了，你这个是真的牛逼。”
“还行。”陆铭说。
“还行个鬼。”欧玄子瞪他一眼，“我更好奇的是，你这两天怎么不打了？按你的风格，不应该把再冲个巅峰第一？巅峰第十可不是你双297的风格嗷。”
陆铭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法用“收心”来概括。
最开始他是想继续冲的。
因为他发现思维超频这玩意儿不止能体现在学习里，甚至还能用在游戏上。
15倍游戏增益加上思维超频，状态好得夸张。
可是不知为何，后面打了几把，让他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高分段的“生态”。
有几局里，队友的表现离谱到让他怀疑人生。
不是简单的打得差，而是那种近乎明着来的故意乱玩。
你说东，他往西；你让他稳，他非要送。
局势明明还能拖，他却像接了任务一样往对面脸上撞。
一开始陆铭以为是自己运气差，连着排到几个脑子不太正常的。
后来周骏给他发了消息，才把事情说清楚。
他被挂了所谓的江湖追杀令。
只要在巅峰赛里狙击到他，并且成功让他输掉，就有人给一千块。
陆铭听到还有这回事的时候，感觉世界观遭受到了极大冲击。
“这也行？”
“这怎么不行？”周骏见怪不怪道，“高分主播、路人王、职业选手，谁没被狙过？我现在也有人挂我呢，只不过只有一百块的水平。”
“……”
“习惯就好。”周骏一边说一边喝水，“过阵子热度下去就没那么多人盯你了，你先别硬冲，不然会很难受的。”
陆铭当时沉默了好几秒，最后果断放弃了继续冲分的念头。
他倒不是怕输，而是这种演员局打起来真没什么意思。
同样的，欧玄子听完，嘴巴都张大了。
“还有这种事？”
“我也才知道。”
“我靠，你都火到会被人花钱针对了。”欧玄子感叹道，“不过周骏说得也对，这种事在游戏圈真挺常见的，等热度过去就好了。”
“所以最近先不打巅峰了。”陆铭道，“省队集训更重要。”
“也是，考试优先。”
两人又就着王者和学习的话题聊了下去，罕见地没有做题。
车一路向昭宁开去。
国庆节的高速车不少，还没到堵成长龙的程度。
窗外的景色不断往后退，天光明亮，远处偶尔能看见成片的楼群和高架。
三小时后，商务车驶入昭宁市区。
又过了一阵，江朔大学的校门出现在视野里。
作为省内唯一一所985大学，这所学校的存在感天然带着某种分量。
校门宽阔而庄重，主路两侧树木高大，校园深处是一片片错落分布的教学楼、实验楼和老建筑，气质安静。
车子一开进校园，陆铭就得到了2倍学习环境加成。
不愧是江朔大学，学习氛围不是普通中学能比的。
到了停车场后，欧玄子就让刘叔先回去了，两人拖着行李箱去往报到点。
报到点这边人不算多，显然他们来得挺早。
桌后坐着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浅色衬衫，面相温和，带着笑意。
另一个则更瘦削一些，戴着眼镜，眉骨略高，光是眼神就透着一股锐利。
陆铭和欧玄子走了过去。
那位面相和气的中年男人先站了起来，目光落在陆铭脸上，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你就是陆铭同学吧？”他主动伸出手，笑意更浓，“这段时间可没少听到你的名字。”
陆铭和他握了握手：“老师你好。”
“好好好。”中年男人笑着点头，“我叫黄衡，这次省队集训的总负责人，你们叫我黄老师就行。”
说完，他又侧了侧身，介绍旁边那人。
“这位是项一舟，项老师，这次集训的主讲老师。”
陆铭和欧玄子同时看过去。
“项老师好。”
“嗯。”项一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黄衡在一旁笑着打圆场：“项老师平时就这样，你们别紧张，他上课比看上去还认真，带你们是绝对够用了。”
登记完后，黄衡朝楼里招了招手。
“霍淳，带他们去宿舍吧。”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年轻男生快步走了出来，看上去二十出头，头发有点乱。
“来啦。”他应了一声，接过一张宿舍分配单，笑着看向两人，“跟我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路上，霍淳顺手做了个自我介绍。
“我叫霍淳，江朔大学物理系研二，算是这次的志愿者之一。”
欧玄子立马“哇”了一声：“江朔大学物理系研究生，厉害啊。”
霍淳摆摆手：“别别别，跟你们比不了，你们好歹都进省队了，我以前考了两次，最高也才省一。”
三人互相认识后，霍淳立马打开了话匣子，看向了陆铭。
语气感慨似的说道：“说真的，你比我想象中还不太一样。”
欧玄子来了兴趣：“怎么说？”
霍淳认真想了想。
“我的想法是，像陆铭这种人，应该一看就特别像超级学霸，就是那种走在路上，别人一眼看过去就会觉得‘卧槽，这人肯定巨强’的类型。”
陆铭问：“那现实呢？”
“现实就是挺普通的。”
欧玄子当场笑出声来：“你这话绝对没毛病。”
他当初看陆铭也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那个普通。”霍淳连忙摆手，生怕被误会，“我的意思是，他属于那种气息内敛的人。”
“表面平平无奇，不显山不露水，可真要动起手来，就会发现内功强得吓人。”
“确实。”欧玄子觉得很有道理，陆铭就是这样把他骗到的。
霍淳笑了笑，又说道：“对了，我看过你那个采访视频。”
“打游戏放松这事我能理解，学习嘛，总得有个出口。”
“你在这边别太担心，除了正常上课自习的时候要收手机，其他时间还是比较自由的，自己安排就行。”
“只是……”
“只是啥？”
“只是项老师管得比较严。”霍淳道，“他不喜欢看见省队集训的学生玩手机，尤其是打游戏之类的。”
陆铭闻言这才反应过来。
难怪项一舟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
那种隐隐约约的别扭感，他还以为是错觉，现在看来多半不是了。
霍淳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只要别往他眼皮子底下玩，一般没事。”
欧玄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这位项老师，水平很高？”
“那可不是一般的高。”霍淳立刻道，“他是我们物理系的教授，还不到四十岁，科研和教学都很厉害。除了管理风格稍微严一点，基本挑不出别的毛病。”
“而且他连续好几年担任省队集训的主讲老师了，眼光特别高，每年进省队的都是全省最顶尖的一批学生吧？可真正能让他满意的都没几个呢。”
“这么夸张？”
“真不夸张。”霍淳道，“我听学长说过，前几年有个学生拿了金牌，项老师评价说基础还行，细节太糙。”
欧玄子嘴角一抽：“这叫基础还行？”
霍淳摊手：“所以才说他严嘛。”
他想起什么，又说道：“不过这几年里倒是有个学生，项老师是真的满意。”
“谁啊？”欧玄子问。
“叫墨芝芝吧好像。”霍淳说道，“去年拿了金牌，可惜就差一步进国集，我们几个老师后来提起她都还觉得可惜，她今年又进省队了，应该能更进一步。”
欧玄子和陆铭对视一眼。
原来是她啊，那就不奇怪了。
几分钟后，宿舍楼到了。
霍淳带他们上了三楼，停在一间四人寝门口，开了门。
宿舍是标准的上床下桌，比中学宿舍舒服不少，床上铺好了新床单和新被子。
“条件还不错吧？”霍淳笑道，“下午两点在报到点旁边那栋教学楼302教室集合，别迟到了。”
霍淳走后，两人各自挑位置。
四张床分在宿舍两侧，两两相对。
陆铭选了靠门那一侧的里面位置，欧玄子则去了另一侧。
随后开始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