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是颠倒的。
天空不是天空，而是一片由无数建筑碎片拼凑而成的、密密麻麻的倒悬之城。那些碎片有飞檐斗拱的古代宫殿，有现代的摩天大楼，有未来的空间站，还有那些不知道是什么文明的造物……
它们被某种力量强行粘合在一起，构成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穹顶。宫殿的尖顶插进摩天楼的腰部，空间站的舱体横亘在古庙的屋顶上，符文的流光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将整片倒悬之城映照得光怪陆离。
而地面，反倒是一马平川。没有山，没有河，没有树，只有无数碎石铺就的灰白色的平原，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那些碎石也是碎片，某座城堡的墙砖，某条街道的石板，某艘星舰的装甲板，被碾碎了，压实了，铺成这片平坦得如同镜面的大地。
不只是夏凡，其余五人也愣住了。
饶是他们几个仙界大能，周游星际见多识广，可眼前这诡异的景象却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
“那上面……”赤练忽然指着天空中一栋倒悬的大厦，惊讶一声，“有人！”
夏凡也看见了。
刚开始的时候只有一个，就在众人抬头去看的这点时间里，无数建筑物里涌出了密密麻麻的人！
他们站在天花板上，站在墙壁上，站在窗户的边缘，站在那些不该站人的地方，俯视着下方这片空旷的平原。
然后，数以十万计的古代武士拉弓，往下面射箭。
无数支箭矢飞射下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如同一场暴雨！
箭雨落在六人身上，弹开。
没有一支箭能穿透他们的护体灵光。
箭雨持续了十几息，然后停了。
紧接着，枪响了。步枪、机枪、狙击枪，从各个角度同时开火，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弹头撞在护体灵光上，被压成薄饼，坠落在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坦克和自行火炮从倒悬的街道中驶出，炮口朝下，一发发炮弹呼啸而来。那些炮弹炸开的火光在护体灵光上留下一圈圈涟漪，仅此而已。
随后又是激光武器，赤红的光束从倒悬的城楼上射下，在护体灵光上灼出一个个小白点，滋滋作响，却始终无法穿透。
一架战斗机从倒悬城的缝隙中俯冲而下，机翼上涂着血红的日之丸。
驾驶舱里，一个戴着飞行帽的扶桑大兵双目赤红，嘴里高喊着：“田黄万岁——万岁！”
夏凡眉头一皱。
田黄你尼玛币啊！
斩因果剑挥出，月华一闪，那架战斗机从头到尾整整齐齐裂成两半，在虚空中炸成一团火球。
清净了。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倒悬城里的每一扇窗户、每一道大门、每一条裂缝，都在往外冒人。
古代武士穿着铠甲，手持长刀，从那些倒悬的城门中跃下；现代士兵端着步枪，戴着钢盔，从那些破碎的窗户中跳出；坦克和自行火炮从倾斜的街道中驶出，履带碾碎那些古旧的瓦片，炮管朝下，轰隆隆地开下来。还有外星人的飞碟，也从流光中旋转着落下……
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如同一场从天空倾泻的死亡之雨！
夏凡当机立断：“我们分开行动，去找到破碎时空兽，发现就发信号。无论找没找到，两个时辰后都到这里集合！”
熊霸扛起巨斧，瓮声道：“老子往东！”他一斧劈开迎面扑来的几辆坦克，大步向东冲去。
赤练红裙翻飞，软剑化作漫天剑影，向西掠去。
广元子折扇一抖，十二道寒芒从扇骨中激射而出，十二把飞剑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向北而去。
岳羊青草叉一挺，十丈青羊对准那些涌来的敌人冲撞过去，一条直线上的敌人，全被撞飞、碾碎、化为齑粉！
四个方向，四个太乙，四条血路。
剩下的，是头顶那片倒悬城，最密集、最混乱、最危险的方向。
弄梅居士仰头望着那片还在往下掉人掉东西的天空，苦笑道：“洪兄弟，他们把最难啃的骨头留给你了。这些家伙，不道义。”
夏凡没接话，左手储物戒上微微一颤，太二鼎从戒中飞出。
太二鼎还没看清形势，兴奋地嚷道：“会长！是要炼化金仙尸骸和法宝了吗？本将军早就准备好了！”
然后，它看见了漫天下着的人雨、坦克飞碟什么的一股脑坠落下来。
太二鼎的方脸僵住了，愣了一下，一句问候语脱口而出：“卧槽！”
夏凡沉声道：“太二，你护着弄梅兄，我先杀上去，找个落脚的地方！”
“领命！”太二鼎鼎身一震，鼎中太二真火轰然喷涌，一辆自行火炮直接被焚毁！
紧接着，它怒吼一声，冲向最近的一辆梅卡瓦坦克。那坦克刚从天上掉下来，炮管还在旋转，履带还在滚动。太二鼎一头撞上去，鼎身与坦克装甲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那辆数十吨重的坦克被撞得飞出去，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砸在地上，炸成一团火球！
太二鼎落在地上，鼎身一转，开始翻滚！它越滚越快，越滚越大，转眼间化作一座十几丈高的巨鼎，在那些古代武士的人潮中碾压过去！
那些武士的长刀砍在鼎身上，叮叮当当，火星四溅，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太二鼎碾过之处，血肉横飞，铠甲碎裂，人潮如同麦子般成片倒下！
弄梅居士站在太二鼎身后，望着那片倒悬的城，忽然折扇一合，仰天长吟：“颠倒乾坤日月昏，杀声起处血盈门。刀兵十万从天落，白骨三千就地吞。剑影横空星斗碎，寒光射日鬼神奔。书生亦有冲冠怒，一阕诗成万甲蹲！”
诗成的那一刻，天地变色！
那些还在半空中坠落的人，突然停滞了。不是被定住，而是被某种力量扼住了咽喉。那些古代武士的刀举到一半便再也落不下，那些现代士兵的枪扣到一半便再也扣不动，那些外星怪物的嘴张到一半便再也合不拢。
然后，它们开始坠落！
那些武士、士兵、怪物，连同他们的武器、装甲、飞行器，全部失去了力量，如同被抽走了脊梁，从半空中直直地砸下来，砸在地上，砸在碎石上，砸在同伴的尸体上，一动不动。
一架俯冲而下的F22战斗机，飞行员的手还握着操纵杆，脚还踩着踏板，但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战斗机从太二鼎头顶掠过，擦着地面滑行了几百丈，最终撞上一堆坦克残骸，炸成碎片。
人潮成片倒下，被那首诗里的杀意压垮。那些刀兵、那些枪炮、那些飞行器，在诗成的瞬间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弄梅居士站在原地，折扇合拢，脸色微微发白。他只是一个真仙，这一首诗，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灵力。
夏凡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原来，口炮是真的能杀人。”
弄梅居士咧嘴一笑：“洪兄弟，愚兄就当你是在夸奖了。”
夏凡纵身跃起，化作一道金光飞向天空倒悬城！
斩因果剑一剑斩出，月牙剑气呼啸而出，直斩那座倒悬城最高的一座大厦。
轰——！
整座大厦被剑光灌顶，层层爆碎，直至大厦地基！
剑光散去，地面露出了一个大窟窿，底部却不是混凝土，不是钢铁，而是一片极光。
夏凡又是一剑，斩向那片极光。
剑气撕开一道裂缝，裂缝深处没有任何物质，只是一片虚无。但裂缝只存在了一瞬。下一瞬，更多的极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填补那道裂缝，比斩开的速度更快。
就连那座被一剑轰碎的大厦也开始快速恢复，一块块混凝土倒飞上来，凝聚成墙，一块块玻璃碎片倒飞回来，凝聚成窗……
夏凡悬在半空，俯视着那幢正在快速恢复的大厦，眉间皱出了一个川字。
我尼玛，这还怎么打？
突然！
一股能量波动，从倒悬城的最深处涌出。
然后，一切都静止了。
那些还在坠落的士兵，那些还在旋转的坦克炮管，那些还在闪烁的符文，那些还在流淌的极光，飞碟、怪兽……一切的一切，全部静止！
夏凡自己也动不了了，他的身体悬在半空，他的发丝凝固在风中。
然后，他看见了一道光。
那光从倒悬城的最深处升起，穿透那些静止的碎片，穿透那些凝固的极光，穿透这道静止的时间，向他飞来。
那光的深处，隐约现出一道身影。
夏凡的瞳孔缩成一条缝，却也看不见那道身影的面孔。
尼玛，这是耶稣来了吗？
天兄天弟要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