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全是错的。
因为他很快就发现了另一个更离谱的事实。
一个浑身破烂的年轻人,从裘天绝身侧一步跨出,朝着他这边冲了过来。
速度不算快,每一脚踩在金属地面上,脚底都会粘起一层暗红色的血渍。那些血迹沿着他走过的路线拉出一条蜿蜒的红线。
黑袍人眉头深皱。
这个人,他不认识。
这张脸,没有。这个气息,没有。这个人,从头到尾,在他们的情报系统里就是一片空白。
一个情报系统里不存在的人,出现在裘天绝身边。
光这一条就够他警觉的了。
然后是第二条。
危险。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具体是什么。就像自己的原始本能一样。
那个破烂年轻人跑到距离他大约三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停在他的脸上。
然后他开口了。
“哟。”
一个字,拖着长音,尾巴翘起来的那种。
“这里居然也有一个半步星河境。”
奥利维尔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响了两声,那只刚重组回来的右手还在往外渗着淡红色的体液。
他把手上的黏糊东西在裤腿上擦了擦。
“不知道你比刚才那个,是不是更耐玩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居然带着一点小期待。
“希望如此吧。”
最后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
黑袍人的呼吸都缓了一下。
他懂了。
“刚才那个”半步星河境。
“更耐玩儿”意味着上一个已经玩完了。
他的老友,那个和他一起从教派最底层爬出来,并肩走过上百年的人,应该就是死在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手里。
心中的杀意开始狂涌。
黑袍人扫了一眼远处的炎托斯。那头龙人已经快撑不住了,龙血之怒的赤紫色光芒比十分钟前暗了足足一半,整个人的气息摇摇欲坠。
不必再管。
他把全部注意力转向了奥利维尔。
没有任何一句废话。
他的脚尖离地的那一刻,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空气溃散形成的冲击波把地面上的碎屑和血水掀起一片,紧跟着,两柄银白色的能量刃在他掌中成型。
五米外出的刀。
两柄能量刃瞬间开始延长。一米、两米、三米,刃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伸,银白色的光在昏暗的仓储区里拖出两道刺目的线。
能量刃的尖端抵达奥利维尔面前的时候,刃身已经拉到了将近六米长。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奥利维尔侧身。
他的反应很快。上半身往右一拧,左脚跟顺势一转,让第一刀擦着肋骨外侧划过去。第二刀角度更刁,从下往上撩,他又把腰往后仰了三十度,刀尖从下巴底下两指宽的地方切了过去。
两刀全躲了。
突然能量刃上的光点亮了。
刃身的中段位置,三个均匀分布的光点同时闪烁了一下。
三道筷子粗细的光束,从能量刃的侧翼激射而出,角度极其刁钻,全部指向奥利维尔闪避后暴露出来的正面。
噗。噗。噗。
三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奥利维尔低头。
胸口,三个洞。两个在左胸,一个在右肋。洞口边缘焦黑,创口被高温瞬间灼烧止血,连血都没怎么冒。光束直接贯穿了前胸和后背,透过那三个窟窿,能看见他身后歪七扭八的金属货架。
他盯着自己的胸口看了两秒。
然后低头看了看身上那几片仅存的布料。
“……幸好刚才没换衣服。”
如果他刚才换了衣服再来,现在又得报废一件。
黑袍人收刀回身,落在二十米外。
他看着奥利维尔。
被三束光贯穿了胸腔的人,站在那里,没有倒,没有晃,低头看伤口时候的表情就好像受伤的不是他一样。
不对劲。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然后他看见了奥利维尔的嘴,两颗锋利的獠牙露了出来。
黑袍人的瞳孔猛缩。
脑子里瞬间想起了一个词。
血族。
关于血族的战斗特征直接开始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奥利维尔胸口那三个窟窿里,已经开始往外拱肉了。
新生的肌肉纤维从焦黑的创口边缘疯狂生长,交织,缠绕,填充。连焦痕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新组织顶掉,一小片一小片地剥落在地上。
三秒。
三个窟窿全部长合。
奥利维尔拍了拍胸口。
他抬起头,看着二十米外那个握着双刃、脸色铁青的黑袍人。
“能量刃里藏暗手。”奥利维尔歪了歪脑袋,猩红的瞳孔里映着对方的身影,“上一个只会造盒子,你比他会玩多了。”
黑袍人的牙关咬得咯吱响。
但他没有动。
老友的空间系能力他太了解了。既然对面这家伙说出了盒子,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老友那个时候成功,把他困在了其中。那套打法对付任何星河境以下的对手都是碾杀局。这个血族被关在里面,正常来说只有一个结果——变成一坨分不清五官的肉泥。
然而老友死了。
这个血族还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跟他聊天。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这家伙在空间屏障里面被碾碎了,被压扁了,被搅成了稀烂,然后——又长回来了。
长回来之后,还把老友杀了。
黑袍人的目光快速扫过奥利维尔全身。破烂的衣服,斑驳的血痕。
这些都是再生过的痕迹。
一般的血族做不到这种。
那么只有。
十三王室圣族。
脑子里一条沉睡了很久的情报记录被翻了出来。教派内部流通的高密级文件,关于血族十三圣族的战斗特性分析。里面有一段话被红线标注了三遍“初代圣族血脉持有者,拥有近乎无限的躯体再生能力。物理毁伤对其无效,包括但不限于碾压、切割、焚烧、分子级拆解。唯一确认有效的压制手段为……”
他的目光往下落。
地面。
到处都是血。
他一瞬间想通了老友的死因。不是正面打不过,是血。这个血族用自己的血做了局。
黑袍人的视线从地面收回来,重新落在奥利维尔身上。
奥利维尔的脚底,每走一步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层暗红色的印子。
薄薄的,不仔细观看根本看不出来。
那些血印在蔓延。
朝他这个方向蔓延。
黑袍人的后脚无声地退了半步,脚跟刚好避开了一条正在靠近的血痕。
“怎么?”奥利维尔注意到了他这个动作,那只猩红的眼睛眨了一下,“发现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居然带着一点小小的遗憾。
“可惜。”奥利维尔摊了摊手,“你要是再晚发现三秒钟就好了,我都快摸到你脚后跟了。”
黑袍人没接话。
他的双臂往两侧一展。
银白色的光芒从体表每一个毛孔里渗了出来。
那层光芒贴着皮肤凝,收缩,硬化。从脚面开始,一路往上蔓延,所过之处,一套严丝合缝包裹全身地银色铠甲直接形成。
奥利维尔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低头扫了一眼地面上那些正在朝黑袍人方向蔓延的血痕,又抬头看了看那身密不透风的铠甲。
沉默了两秒。
“哎呦喂!何必搞得这么认真嘛,你这样很无趣哦。”
黑袍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从甲胄缝隙里透出来,闷沉沉的。
“血族,闭上你的烂嘴,受死吧!”
奥利维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这身铁皮罐头,裹得确实挺严实。”
“但有个问题。”
“它真的那么结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