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又一个,无数的“草方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沙丘深处蔓延,像一双巨大的、绿色的手,在给狂躁的大地打上一块块补丁,钉上一排排纽扣。风吹过这些草方格,呜呜的声音变成了嘶嘶的轻响,流沙被死死拦住。

秦墨白用手挡住早晨的阳光,他不得不承认,基地这边的功劳,绝大部分是因为有了这支队伍的存在,才会有的。

秦墨白还在寻找着韩衣老师的身影,蓦然,一道身影印入眼帘,她没和士兵们站在一起,而是微微侧着身,像一株生了根、姿态却依然挺拔的旱柳。

一身洗得发白、肘部打着同色布补丁的藏蓝色列宁装,风纪扣一丝不苟地系着。头发是齐耳的短发,灰白参半,用最普通的黑色发卡别在耳后,一丝不乱。

但眼神清亮、专注,像两盏被仔细擦拭过的旧玻璃灯。

她的面前,是几十名年轻的士兵,正两人一组,从一辆停在地头的军用卡车上,用铁锹将黑褐色、冒着丝丝白气的农家肥卸下来,堆成一个个小山。

那肥料气味浓烈、醇厚,带着生命循环的暖烘烘的复杂气息,瞬间压过了旷野的土腥气。

“同志们,大家停一下,看这里。”

韩衣老师的声音不高,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清晰而平稳的咬字,穿透了风声和士兵们粗重的呼吸。

她走到一堆肥料旁,没用手套,直接弯腰,用那双骨节分明、手背皮肤干燥皲裂、指甲缝里却干干净净的手,捧起一堆肥料。

士兵们围拢过来,绿色的军装在她身边形成一圈坚实的墙。年轻的脸庞上淌着汗,热气腾腾,看着她手里的“宝贝”,眼神里充满好奇和认真。

她掂了掂手里的肥料,语气像在讲解一个重要的定理。“你们看,这粪要沤透了,颜色发黑,捏着能散开,没有刺鼻的氨味,只有这种温吞的、发酵好的味道。这样的肥,劲道长,不烧苗。”

秦墨白见了,他便走了过去,韩衣老师一看,便知道他来是有事。

“好了,肥料的事情你们自己看,要注意分辨好坏。”韩衣老师说道,随即,她便朝着秦墨白走来。

秦墨白笑笑道:“走吧,咱们到那边聊聊。”

韩衣老师点点头,便和他朝着人少的地方去了,秦墨白带着韩衣老师走到旁边没人的地方。

秦墨白笑道:“韩衣老师,你要不要先去洗手?”

韩衣老师看了他一眼,道:“你要是介意,我就去洗,你要是不介意,那我就不洗了。”

秦墨白哈哈大笑道:“不介意,我又不是资本家的小孩,嗯,今天我过来找你,是我们的化肥厂有眉目了。”

韩衣老师听到此话,也是吃惊地望着他,似乎是不敢相信,又心存一丝信念,她忐忑不安地问道:“你说的是我们的化肥厂?”

“对,就是我们的化肥厂,我找了一个农业机械修理厂,他们同意帮我们造那些设备,到时候,我就把我们不能自己造的设备买回来,就差不多了!”秦墨白满心欢喜道。

韩衣老师也是十分高兴,她真的等待这个化肥太长时间了,她想了想,道:“这些地块,第一年,我不敢保证,但是往后,我希望这些地块可以轮流种麦子,不要一直种,到了第二年,第三年,我保证每亩可以收到450斤。”

秦墨白笑着看着她,道:“我知道,是要轮作休耕嘛,到时候我们轮作休耕,就种紫花苜蓿,到时候你可要用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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