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齐刷刷扭头望向许枫。
许逐风三字,在北方早如雷贯耳;即便此前未闻其名,临行前也必命人细查底细——若连这点功课都不做,贸然来贺,岂不成送上门的笑话?
“竹叶青,只在青州发售,每年限量百坛。”许枫含笑开口,语调平和却字字落地,“原料难寻,工序繁复,产量有限。日后诸位若想入手,还请多担待些。”
这生意,既然已摆上台面,索性就敞开来谈。
“行,限量就限量!能尝一口也是福气!”一名宾客朗声大笑,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既说是限量,那还不趁热多捞几杯?
其余宾客得了准话,个个眉开眼笑。至于“限量”二字,谁也没真往心里搁:钱没到账前,万事难讲;银子一亮,山都能搬来。何况压根没说限多少坛、限几人、限几天,大家只当是句客气话。直到日后跑遍青州酒坊才咂摸出味儿来——这“限量”,真是咬牙切齿的狠。
“玄德公,在下敬您一杯!平青州、剿黄巾,功在社稷,令人肃然起敬!”程昱起身举盏,双手捧杯,躬身如弓,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过誉了,干!”刘备抬手便饮,神色坦荡,却在心底悄悄绷紧了弦——早听许枫提过此人机深似海,眼下这杯酒,他咽得痛快,也防得仔细。
哪知程昱的局,岂容你边喝边提防?刘备刚沾唇,随行使臣们立刻蜂拥而上,争先恐后举杯贺寿,席间人影晃动、杯盏相碰,喧闹得几乎掀了屋顶,人人非敬玄德公不可。
骤然间,异变陡生!挨得最近的一名宾客猛地撕开衣襟,寒光一闪,短刃直搠刘备心口——时间仿佛凝滞,刀尖离袍子只差半寸!
典韦瞳孔一缩,抄起脚边酒坛抡臂暴掷,“砰”一声闷响砸中刺客肩胛,那人应声倒飞出去,撞翻三张案几,再没爬起来。
侍卫破门冲入时,只见他颈骨歪斜,七窍渗血,已然断气。
“玄德公,刺客伏诛。”一名亲卫抱拳禀报,语气里透着无奈。
“嗯,退下吧。”刘备指尖微颤,后背湿了一片——方才若慢半息,此刻怕已横尸阶前。
死人不会开口,许枫也只能摇头。怪典韦出手太重?可若留力,万一没拦住呢?归根结底,是那刺客骨头太酥,经不起一砸。
“惊扰诸位雅兴,实在抱歉。该吃尽吃,该饮尽饮,这点小事转眼就清干净。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不值当坏了各位胃口。”刘备笑意未减,谈吐如常,仿佛方才刀锋掠喉的不是自己。毕竟今日是寿宴,来者皆为贺客,慌不得、怒不得,唯有稳住场面才是正理。
片刻工夫,风波便被压了下去。一个死掉的刺客,还不至于搅黄整场欢宴。
许枫缓缓落座,心头微松——幸而早将典韦留在刘备身侧,今日这一掷,真救下了青州的脊梁。
宴席很快重归热闹,宾主推杯换盏,吹得天花乱坠,有人夸刘备仁德盖世,有人赞青州仓廪丰实,正说到兴头上……
“小爷我可算摸到青州城阳啦!还有没有剩饭热菜?”
一道清亮嗓音劈开喧哗。
门口立着个少年,破衣烂衫,发辫散乱,活脱脱一副乞丐模样。因正值午膳时辰,守门侍卫早被刘备遣去用饭,少年便大摇大摆踱了进来,连拦都没人拦。
满堂宾客齐刷刷扭头望向门口——今儿是怎么了?前脚刚见血,后脚就闯进个叫花子?瞧那神气活现的样子,八成又要生事。玄德公这寿辰,真够“热闹”的,不少人嘴角含笑,袖手静观。
“小兄弟,找谁?”许枫含笑起身,目光扫过少年腕间若隐若现的星纹,“此处确是青州城阳。”
“我找刘备刘玄德,还有许枫许逐风!”少年挺胸昂首,声音清越,“此番专程投效,不知二位肯不肯收?”
“敢问尊姓大名?在下许枫,字逐风。”许枫不动声色,心中已有七八分笃定——这般年纪、这般胆气、这般直愣愣撞进来的架势……十有八九就是那人。但嘴上仍要问一句,才算稳妥。
“扶风法正,字孝直。”少年略一挠头,赧然道,“逐风兄大概没听过我这名号……方才有些冒失,见谅。”
许枫心头一热:果然是他!
法孝直!
十七岁命星初醒,性烈如火,言出如箭——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了。
不过法正出身名门,祖父是当世大儒法真,按理早该在朝中任职,怎会突然现身青州?许枫却懒得细究——人到了就行,这可是栋梁之才,将来撑起大局的脊梁,万万不能松手。
许枫心头一动:法正莫非不是从刘璋那儿逃出来的?
演义里讲,他与同郡好友孟达一同入蜀投奔刘璋。
可刘璋庸碌无能,压根不识英才,拖了许久才委他个新都县令;后来勉强升作军议校尉,依旧埋没尘埃。法正满腹韬略无处施展,反遭乡里小人攻讦中伤,郁郁难平。
益州别驾张松是他至交,同样看透刘璋难成气候,常对月长叹。
张松出使曹操归来,断言曹公不可依,力劝刘璋改结刘备。恰逢赤壁惨败,曹操元气大伤,刘备声势陡涨。刘璋问谁堪为使赴荆州联络,张松当即举荐法正。
法正起初推辞,终被强命而行。刘备见他,待若上宾,执手倾心,极尽热忱。法正顿觉此人胸有丘壑、志在天下,回益州后便与张松暗中密谋,决意弃暗投明,私奉刘备为主。不久曹操欲遣钟繇伐张鲁,刘璋惊惧汉中若失,益州危如累卵。张松趁机进言,请迎刘备入蜀共御张鲁。
刘璋应允,再遣法正为使,携两千精兵,与孟达同赴荆州迎请。
法正索性撕破脸面,临行前密告刘备:“明公盖世英杰,刘璋昏聩守成,不足托付;今有张松为内应,取益州如探囊取物。凭天府之富、剑阁之险,霸业可期!”
诸葛亮《隆中对》早断定:欲争天下,必据荆益二州。
法正、张松倒戈,正是天赐良机。
刘备当即点兵西进。他假称北征张鲁,兵发葭萌关。不料张松事泄被诛,刘备遂与刘璋决裂,挥师直指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