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忍不住拔高了几分。
“说白了,他就是放不下面子,就是为了那帝王的尊严,嘴硬不肯低头!”
“这等不愿意认错低头的性子,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旁边的李清捋着花白的胡须,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位年过花甲的老御史,此刻脸上也满是疲惫与失望。
“王侍郎,话也不能这么说。”
“陛下毕竟是九五之尊,金口玉言,大殿之上已经把话说了出去,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
他话是这么说,可语气里,却也满是不认同。
“可话说回来,这次的事,确实是太过草率了。”
“三千张连弩,就这么送了出去,到现在为止,我们没看到任何实实在在的好处。”
“陛下空口白牙说有回报,换做是谁,能信?”
旁边几个年轻的官员,也纷纷跟着点头附和。
“李御史说的是。”
“到现在为止,除了大疆一句空泛的称臣,我们什么都没得到,反倒送出去了无数的金银绸缎,还有国之重器连弩。”
“这哪里是属国朝贡,分明是我们在倒贴!”
“百姓们怨声载道,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心里也没底啊。”
几人的议论声越来越低,语气里的失望也越来越浓。
他们原本以为,陛下登基以来,行事虽看似跳脱,却步步都有章法,绝非昏庸之主。
可这次的事,却让他们彻底看不懂了。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彻头彻尾的赔本买卖,是陛下为了天朝上国的虚名,一时意气用事的结果。
“行了,都别再说了。”
李清摆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事,我们出了宫再说。”
“陛下不愿意听劝,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民怨发酵,看着大尧蒙受损失。”
王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愤懑,点了点头。
“李御史说的是。”
“陛下不愿意低头认错,不愿意出面安抚百姓,那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就得替陛下兜着。”
“走,我们先出宫,找个地方,好好商议商议,到底该怎么平息坊间的民怨。”
几人纷纷应下,整理了一下官袍,便结伴往宫外走去。
长长的宫道上,几人依旧在低声商议着。
有人说要让翰林院写文章,向百姓解释陛下的国策,彰显天朝上国的气度。
有人说要让五城兵马司出面,约束坊间的议论,免得谣言越传越凶,动摇民心。
还有人说,要联名上书,恳请陛下停了后续对大疆的所有馈赠,及时止损。
几人争来议去,却始终没有一个万全之策。
毕竟,根源的问题不解决,所有的安抚,都不过是扬汤止沸。
而根源,就在萧宁送出的那三千张连弩,就在陛下那不肯回头的决策里。
走到宫门口时,崔文看着身边满脸愁容的众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说来说去,陛下不愿意松口,我们做什么,都是杯水车薪。”
“我们几个在这里急得团团转,可陛下和朝堂上的那些大人物,却一个个稳坐钓鱼台,半点都不着急。”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根本就没把这民怨放在心上。”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是啊。
从早朝到现在,除了他们几个,朝堂上的阁老大臣们,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句话。
大相郭仪,中相许居正,右相霍纲,还有兵部尚书边孟广,这些手握重权的重臣,一个个都跟没事人一样。
仿佛这满朝的质疑,这满城的民怨,都与他们无关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