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赏几两银子,就顶天了。还想和国公、侯爷坐一桌喝酒?做梦呢?”

“可不是嘛!”

旁边的货郎撇了撇嘴,“我表哥在镇国公府当差,早上就说了,国公府的老爷们说了,这百席,一个平民都别想进。”

“人家几百年的世家,怎么可能让咱们泥腿子,和他们平起平坐?”

“我就说,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卖菜的老汉也蔫了,叹了口气,“陈河生陈师傅,救了百万百姓又怎么样?还不是个河工?”

“真能让他去国宴上,和国王、大臣们坐一起?我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听过这样的事。”

“就是说说罢了,笼络人心的场面话,你们还当真了。”

“历朝历代,哪有皇帝真的把泥腿子当回事的?”

“最后肯定还是世家大族占了所有席位,咱们啊,就别痴心妄想了。”

茶馆里的气氛,瞬间从激动兴奋,变成了一片低迷与自嘲。

有人不甘心,红着脸反驳:“陛下不一样!陛下登基以来,减赋税,修水利,平冤狱,杀贪官,哪一件不是为了我们老百姓?”

“陛下不是以前的那些皇帝,他说到,就一定能做到!”

可立刻就有人反驳他:“陛下再好,也架不住满朝的官员,满天下的世家都反对啊!”

“三百年的规矩,哪是陛下一句话就能打破的?”

“就算陛下想,那些世家王爷们,也不会答应的!”

争来争去,最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打心底里,就不相信,真的会有皇帝,让平头百姓,坐在万国来朝的国宴核心席位上。

从古至今,就没有这样的先例。

哪怕这位陛下,是前所未有的明君,也终究拗不过这传承了三百年的规矩,拗不过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

这样的场景,不止发生在这一家茶馆里。

洛陵城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这样的议论。

东西两市的粮行、布庄、盐号里,商户们聚在一起,聊着这件事。

“陛下这旨意,听着是振奋人心,可最后能不能成,真不好说。”

“是啊,世家大族都联名上书了,陛下总不能真的和所有世家翻脸吧?”

“咱们就别跟着凑热闹了,看看热闹就得了,反正轮不到咱们。”

运河码头的漕帮船工们,围在货船边,抽着旱烟,聊着天。

“听说了吗?陛下要选百席,有功的百姓也能坐。”

“听说了,那又怎么样?咱们漕帮当年黄河决堤,带着弟兄们堵口子,救了一县城的百姓,最后不也就赏了几面锦旗?”

“就是,咱们这些跑船的,在那些官老爷眼里,就是下九流,还能让咱们和国王同席?下辈子吧。”

“别想了,好好搬货吧,这事和咱们没关系。”

城西的铁匠铺里,方敬方铁匠,正抡着锤子,打着一把新的耕犁。

旁边的徒弟凑过来,兴奋地说:“师傅!外面都在传,陛下要在国宴设百席,不看官阶只看功劳,好多人都举荐您呢!”

方敬手里的锤子顿了顿,随即又抡了起来,叮当的打铁声,一声比一声沉。

他头也没抬,闷声说道:“别听外面的人瞎起哄。”

“我就是个打铁的,能给农户打好犁,给边军打好铠甲,就够了。”

“国宴那种地方,不是我们该去的。别想那些没用的,好好打铁。”

徒弟撇了撇嘴,退到了一边。

可他没看到,方敬转过身去,往炉子里添炭的时候,眼里闪过了一丝期待,随即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他这辈子,改良了无数农具,改良了边军的铠甲,救了无数人,可他终究只是个铁匠,是匠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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