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心里依旧抱着期待,有人心里已经凉了大半,有人唉声叹气,觉得终究还是世家的天下。

这场赌约,像一个缩影,映照着整个洛陵城,对于百席名单的焦灼与拉扯。

这样的争论,不止发生在这一家茶馆里。

洛陵城的大街小巷,东西两市的商铺,运河码头的货栈,边军聚居的棚户区,到处都在上演着几乎一模一样的争论。

城西的铁匠铺里,方敬正抡着锤子,一下下打着手里的耕犁,叮当的打铁声,一声比一声沉。

旁边的徒弟,凑在他身边,小声说着茶馆里的议论,说着郑文凯打的赌,说着世家们笃定平民入不了席的话。

方敬手里的锤子,顿了顿。

他抬起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闷声说道:“别听外面的人瞎起哄。”

“我就是个打铁的,能给农户打好犁,给边军打好铠甲,就够了。”

“能不能入席,不是我该想的事。”

说罢,他再次抡起锤子,叮当的打铁声,再次响了起来,比之前更重,更沉。

可徒弟没看到,方敬转过身去,往炉子里添炭的时候,眼里闪过的那一丝期待,还有那一丝藏不住的不安。

他这辈子,改良了无数农具,改良了边军的札甲,救了无数人,可他终究只是个铁匠,是匠籍。

连进皇城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是国宴?

城东的药铺里,苏百草苏老郎中,正在给病人诊脉。

药铺里的伙计,兴冲冲地跑进来,跟他说了举荐名单递上去的事,说了满城都在议论他能不能入席的事。

苏老郎中听完,只是笑了笑,继续给病人诊脉,轻声道:“医者仁心,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

“入不入席,不重要。只要能让老百姓看得起病,吃得起药,就够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给病人诊脉的手指,却微微顿了一下。

他一辈子走遍五省,救了几十万百姓,不求名不求利。

可若是能得到朝廷的认可,能坐在那万国来朝的国宴上,让天下人知道,医者也能凭功劳,得到无上的尊荣,他又何尝没有一丝期待?

只是这份期待,在满城的质疑和世家的笃定面前,变得越来越渺茫。

城南的边军聚居区里,伤残的老兵们聚在巷口,也在聊着这件事。

“我听兵部的弟兄说,咱们的名字,都在举荐名单上,递到宫里去了!”一个断了腿的老兵,兴奋地说道。

可旁边的老兵,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递上去又能怎么样?”

“京里的那些国公侯爷,世袭将军们,早就放话了,绝不会让咱们这些大头兵,和他们同席。”

“宗室王爷们也联名上书了,陛下总不能真的为了咱们,和所有王爷、国公翻脸吧?”

“唉,能有陛下这句话,咱们就知足了。至少陛下还记得,咱们这些小兵,也为大尧流过血。”

老兵们说着说着,就都沉默了。

他们这辈子,见多了功劳被上官抢走,见多了世家子弟躺着就能得到封赏,见多了平民百姓哪怕立了天大的功劳,也只能得到几句口头嘉奖。

他们不敢奢望,真的能坐在那国宴的核心席位上。

甚至连溪山国宴场地的工地上,搭建棚子的工匠们,也在议论着这件事。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河道上的陈河生陈师傅,被举荐入百席了!”一个年轻工匠,兴奋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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