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安阳县。
周宛卿随着自己父亲周方林来到这里已经快一年了。
安阳县虽说是个县城,但是依山傍水,适合耕作,且位于较为富庶的江南地带,因此,农业、商业的发展都还算可以。
这也是苏定怀特意将周方林安排在这里的原因,若京城的局面出现波动,江南还可以作为他们的后勤地,给予一定的支援。
当然,在江南地区,像周方林一样被苏家安插在此的棋子,还有很多。
周宛卿原本还想央求父亲让她留在京城,但是却被周方林一口否决了。
给出的理由是:“你在京中已经名声扫地,再多留也是徒增笑料。”
这话不假,自从诗会大赛后,周宛卿就从天之骄女一落千丈,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假才女。
无奈之下,她只好踏上了下江南的马车。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周宛卿渐渐发现,这安阳县倒也不错。
她长相本就甜美,又是从京城来的,身上自带一股地方县城没有的光环,更何况,她是县令的女儿。
在这里,没人知道她在京城有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也没人知道她是怎么被周凌薇揭穿,被周凌薇碾压,最后又怎么灰溜溜的离开了京城。
在这里,她就是县令千金,是京城贵女,周宛卿又成了被人追捧的对象,她享受这种感觉。
于是,她决定如法炮制母亲梅氏以前在京城给她立人设的法子,在安阳举办大大小小的赏花宴,吟诗作乐,为自己造势。
不得不说,周宛卿在这方面是有天赋的。
不出三个月,整个安阳县的富家小姐都围着她转,那些公子哥们也像苍蝇似的的往上扑。
今日这个公子邀她游湖,明日那个少爷请她赏花,偶尔再在诗会上和别人眉来眼去几句,把人的魂儿都给勾没了。
甚至还有周边几个县城的少男少女都慕名前往安阳,希望一睹这位京城贵女的风采。
若是周凌薇知道,一定要感叹一句,即使剧情扭转,周凌薇的主角光环依然不小啊!
也不是没人提出迎娶周宛卿,甚至还带了媒人去提亲,但是都被周宛卿给拒绝了。
“小女子志在文学风雅,若是嫁了人,便只能洗手作羹汤,还如何追求自己的志向?”
此话一出,着实是让上门提亲的人自惭形愧,周小姐如此高雅之人,自己怎么能玷污?
周宛卿身边最追捧她的,是安阳粮商刘万松的女儿,刘语兰。
刘语兰是在第一次赏花宴上被周宛卿“收服的。”
那日轮到刘语兰赋诗,她紧张的差点把茶杯打翻,她爹刘万松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从小只请了女夫子在家中学着算账本,哪回做什么诗?
就在众人都捂着嘴偷笑的时候,周宛卿却莞尔一笑,站起来为她解围。
“无妨,这位妹妹定是思索的太过投入了,不如就由我先来赋诗一首,在诸位面前献个丑。”
她提起笔,随手写了一首七言绝句,把在场众人震得目瞪口呆。
自从她在诗会大赛上颜面扫地后,周宛卿刻苦钻研了好一阵子,如今已经有了不小的进步,应对这种场面更是绰绰有余。
周宛卿太知道怎么收服人心了,该给的面子给足,该露的锋芒也要露够。
自此,刘语兰就决定跟着周宛卿混了,除开她为自己解围,更是为了让自己能和周宛卿一样,添几分大家闺秀的气质。
不为别的,只为了自己那点闺中的心思。
她爹娘总想着让她早点嫁个好人家,最好也是个商户,如此还能给自己的生意带来些助力。
可刘语兰不想,她自己没什么文化,却偏爱那些才高八斗的学子,尤其是在县学读书的孟庆良。
孟庆良是从隔壁县来安阳读书的,容貌端正,丰神俊朗,才学也远超县学的同龄人。
像话本子一样,刘语兰第一眼见到他,就被他身上那股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息深深的吸引了。
她自知,孟庆良一定瞧不上她这样的商户女,而是会喜欢像周小姐这样的才女。
于是她暗自下了决心,自己一定要成为像周小姐那样才华横溢,温文尔雅的女子。
刘语兰隔三差五的就往周宛卿身边跑,希望能让周宛卿教她作诗,一开始周宛卿还嫌她烦,身上一股子铜臭气不说,更没什么文化。
但久而久之,周宛卿发现刘语兰有个好处,就是不遗余力的为自己付出,像极了当初在京城的李岚和赵灵秀。
为了能给周宛卿提供场所举办各类宴席,刘语兰甚至还软磨硬泡说服了自己的爹娘,专门腾出一个院子给周宛卿。
没办法,谁叫安阳县地方不大,就连县令也只能住在县衙后头呢。
周宛卿对刘语兰这个跟班很满意,平日里赴宴甚至逛街都会带着她,谁让她人傻钱多,自己若是想买什么东西,刘语兰都会出钱。
在又一次的宴席散去后,刘语兰照例跟在周宛卿身后:“周姐姐,你今日那首以荷花为题的诗做的可真好,比白家那位小姐做的强多了!”
刘语兰指的是白芷茵,安阳布坊白掌柜的女儿。
在周宛卿没来安阳县之前,众人都说白芷茵才比谢道韫,日后定能有大造化。
白芷茵与周宛卿不同,她的心气也很高,可以说是往来无白丁,只跟读书人来往,轻易也不参与什么宴席,颇有几分傲骨在身上。
因此,在安阳县,有不少像刘语兰这种的商户女都有些厌恶白芷茵,更喜欢平易近人的周宛卿。
周小姐的爹是被从京城调来做官的,人家都没傲,你白芷茵还装上了,难道你爹就不是商人?
刘裕啦絮絮叨叨的拍着周宛卿的马屁,周宛卿只是淡淡微笑,并未接话。
她偷偷看了眼周宛卿的脸色,压低声音道:“周姐姐,我一直想问你…你这么厉害,怎么不想着回京城呢?”
为什么要在安阳县这种小地方呆着,多屈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