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昭阳宫。
苏贞婉坐在铜镜前,由宫女伺候着梳妆。
繁星掀帘进来,屏退多余人后,低声道:“娘娘,如您所料,宋蓁带着教坊司那位来了。”
苏贞婉闻言,唇角微微扬起,她果然没看错人。
“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苏贞婉梳妆完毕,缓步走进正殿。
宋蓁和梦蝶已经候着了。
梦蝶今日换了一身更为素净的衣裳,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看上去比前几日精神了些。
只是细看可以发现,她的眼下还有些青灰,显然一副没睡好的模样。
见苏贞婉来了,两人跪下行礼:“奴婢见过贵妃娘娘。”
苏贞婉径直走向梦蝶,将她扶了起来。
一旁的宋蓁有些尴尬,直到苏贞婉也向她点了点头,她才缓缓起身。
“想好了?”苏贞婉上下打量了梦蝶一番,问道。
梦蝶垂着头,声音却比上次来昭阳宫时多了几分坚定。
“想好了,奴婢愿意为娘娘做事,以报娘娘的赏识之情。”
苏贞婉点点头,向前走了几步到梦蝶面前,为她轻轻理了理衣襟。
温柔的好像前一日用护甲狠狠掐住梦蝶的人不是她一样。
“很好。”她收回手,淡淡道:
“从今日起,你就不必回教坊司了,繁星会在昭阳宫给你安排个住处。”
梦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还以为只是需要自己偶尔出面,更多的时间她还是需要留在教坊司,毕竟贵妃娘娘告诉她的是“做自己便可。”
苏贞婉似乎看出了梦蝶的想法,她挑挑眉:“怎么?你以为本宫会让你继续留在那地方,和那些舞姬乐师混在一起?”
“你既然为本宫做事,日后就要脱了那身上不得台面的皮。”
这话说出口,一旁的宋蓁脸色微变。
教坊司在这尊贵的皇城里,的确不算入流,可是里面的姑娘们都是良家子,每日勤勤恳恳的排演,从没动过旁的心思。
就连她自己,在教坊司这么多年,也只做过一件错事而已。
她的目光忍不住移向梦蝶的小腿处。
苏贞婉和梦蝶都没注意到她表情的异样,梦蝶听着苏贞婉对教坊司的轻蔑,只是低下头去,紧紧咬着嘴唇。
“你往后就是昭阳宫的人,不能再叫梦蝶了,就叫…”苏贞婉眼神一瞥,看见桌案上摆着的玉瓶里面,插着两三枝新开的梅花。
于是,她随口道:“就叫雪梅吧。”
“是。”梦蝶屈膝,“雪梅多谢贵妃娘娘赐名。”
宋蓁在一旁看着,始终没有开口,这是梦蝶…不对,是雪梅自己的想法,她无权干涉。
直到苏贞婉挥挥手,让宋蓁离开,她才看了雪梅一眼。
“贵妃娘娘,可否让奴婢送一送…”雪梅话还没说完,苏贞婉就点点头。
“去吧。”
重情义好啊,重情义的人最好拿捏了。
昭阳殿外,宋蓁看着雪梅,一脸的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雪梅先开口了:“宋姐姐,我知道您想说什么,只是…”
她苦笑了一下,继续道:“只是我的腿只有在贵妃娘娘这才能治好,而且,我也想给自己博一条新的出路。”
宋蓁懂她的意思,在教坊司做舞姬终究是青春饭,到了二十五岁,都要被送出宫去的。
至于出宫以后如何,谁都说不清。
宋蓁叹了口气,点点头:“我明白了,只是这后宫中凶险万分,你要当心啊…”
“放心吧,”雪梅笑笑,“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一定会走下去。”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还请宋姐姐在教坊司,帮我多多照看芸月姐姐。”
宋蓁一愣,这丫头,都到这时候了还想着别人呢。
她刚想开口应下,却见宫门外有小宫女探头探脑的,似乎想要探听她们的对话。
于是,她只是含糊的嗯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了,时辰不早了,你快回去吧,莫让贵妃娘娘等你。”
雪梅瞬间会意,没再多言,转身走进了昭阳宫。
宋蓁看着她走路还不是很利索的腿,叹了口气。
排演台的砖,是她故意用刀撬的。
但她的本意并不是想让雪梅受这么严重的伤,只是想让她摔一摔,让她知道深夜独自练舞并不可取,哪成想落得今日的地步。
繁星来找雪梅的那日,宋蓁心里窝着一股火,后宫豺狼环伺,一个小姑娘为何要被卷进去?
她故意走的快些,希望雪梅路上能冷不丁的扭个脚,这样就不必去见繁星了。
可惜事与愿违,这世间的一切似乎都朝着自己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着。
宋蓁垂下眼眸,抬脚往教坊司的方向走去,不管是谁,自己的路都要自己走。
王家,后院。
周宛卿正在院子里练规矩。
嬷嬷手里拿着藤条,在她身边来回踱步,嘴里一刻不停,挑剔着周宛卿。
“腰挺直,说了多少遍,不要驼背!”
周宛卿咬着牙,把腰又往上挺了挺。
“裙摆,裙摆又动了,走路的时候裙摆不要晃,腰不要扭,你是勾栏子里出来的吗!”
周宛卿的脸涨的通红,她已经练了一上午,脚都磨出了几个大水泡,可嬷嬷仍然不依不饶,不仅时不时用藤条抽她,还要在言语上羞辱她。
“把你的眼泪收回去,我老婆子不吃这套!”嬷嬷啐了一口,毫不留情。
“再来一遍!”
周宛卿深吸一口气,正要抬脚,院门口忽然传来了丫鬟的喊声。
“周姑娘,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周宛卿一愣,上次夫人找她,是为了见梅氏,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不过,不管王夫人找她所为何时,能赶紧离开嬷嬷,不再在这院子里受搓磨就好了。
她赶紧理了理衣襟,跟着丫鬟往外走,一步也不敢耽搁。
当然,她也不敢走的太快,生怕自己裙摆的摆动幅度过大。
毕竟那嬷嬷手里还拿着藤条,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