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当小乐子得知黄全因为找不到送往永安宫的宫女而苦恼时,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在教坊司的芸月。
他凑到黄全耳边,压低声音道:“师傅,内务府的人都是清白出身,不愿意去永安宫倒也正常,那要是罪奴呢......”
“哦?”黄全眼睛一亮,“你是说...”
“教坊司。”小乐子笑的有几分谄媚,“奴才这几日往教坊司跑,就是想着为师傅解忧呢。”
“哈哈哈哈,好!”
黄全笑的见牙不见眼,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好法子。
教坊司的罪奴通常都是被抄家后才送进宫里做事的,就算在永安宫横死,也无人在意。
再说了,在教坊司伺候人的罪奴,能到后宫伺候静嫔娘娘都算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难道还敢不在永安宫好好做事?
黄全拍了拍小乐子的脑袋,满意道:“这事就交给你办了,记得要快啊!”
“哎!”小乐子点点头,心早就飞到了教坊司。
“什么?”宋蓁听小乐子说要将芸月带到永安宫后,大吃一惊。
她有些气恼,一个两个的都要从她们教坊司挖人,当教坊司是什么地方了?
“我不同意!”宋蓁拒绝的斩钉截铁。
只是小乐子也是铁了心的要带走芸月,他直视着宋蓁:“宋大人,这不是您同不同意的问题,静嫔娘娘那边要的可急呢。”
“教坊司的罪奴都在后院做事呢,公公看上哪个带走就是了,只是芸月不行,她还要排演!”宋蓁语气生硬。
小乐子刚想开口,便见一个舞姬神色焦急的跑了过来:“宋大人,不好了,芸月的脸划伤了!”
宋蓁和小乐子的心皆是一紧,几乎是同时开口:“怎么回事?”
宋蓁面色微沉,望向小乐子,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前段日子感觉哪里不对劲了。
芸月在排演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左侧脸颊不偏不倚正好被放在地上的古琴一角划破了,从耳后到唇角,血糊了半张脸。
虽然不至于毁容,但是一定会留疤。
面上有了疤痕,就不能参加守岁宴了。
宋蓁看着芸月,只感觉气血上涌,为了入后宫,她竟然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宋大人,”芸月的睫毛轻眨,“奴婢辜负了您的期望。”
但是她不得不这么做,只有豁出去才能成事,这是她自小就明白的生存法则。
宋蓁神色松动了几分,这样的姐妹情,她年少时也有过。
只是在这宫中为了自保,为了一步步往上爬,她亲手割舍了那份情谊。
如今见芸月这般,让宋蓁忍不住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她挥挥手,“罢了,罢了。”
她扭头看向跟随而来的小乐子,“既然如此,公公就把她带走吧。”
小乐子微微弯腰:“谢宋大人成全。”
宋蓁轻轻一笑,她不止是成全了芸月,也是成全了自己年少的那份情谊。
芸月包扎好后,便跟着小乐子走出了教坊司。
教坊司的大门在身后重重的关上,芸月心中微颤,却没有回头。
“芸月姑娘,你为何给自己下这么重的手啊?”
小乐子看着一言不发的芸月,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心疼。
“奴婢只是想快点从教坊司出来,入了宫便能常常看见公公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温婉,尾音都带着颤,好像真的是为了小乐子才这般。
芸月这副模样让小乐子的心缩成一团:“傻姑娘!”
他突然有些后悔这么着急就把芸月从教坊司带出来,听说那永安宫也不是很太平,尤其是贴身伺候静嫔娘娘的宫女,好像都没什么好下场。
芸月看着小乐子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笑道:“公公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在从教坊司回到内务府的宫道上,小乐子将静嫔宫里的情况如实告知了芸月。
他有些紧张的观察芸月的反应,担心芸月会责怪自己把她推到了那样的境地。
不想,芸月听完,只是淡淡一笑:“奴婢不信这些。”
什么牛鬼蛇神,风水邪祟,她通通不放在心上。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鬼神,那第一个来索她命的应当是当初赎她出来的富商。
当初,正是芸月偷走了他藏在书房里的贿赂官员的证据交给富商的死对头,这才落了个被“没入教坊司”的结果。
再说,还会有什么地方比处处充满压迫和欺辱的秦楼楚馆更可怖呢?
小乐子瞧她这幅模样,便叹了口气,不再劝说。
反正自己也在宫里,凡事也能照应芸月一二。
二人走了没多久便到了内务府,处理完一应事务后,芸月便换上了宫女的衣服,被送去了永安宫。
“娘娘,这是新送来伺候您的芸月。”
小乐子一脸谄媚,把芸月往前推了推的同时偷偷在她的手里塞了一块碎银子。
静嫔坐在主位上,手里还摆弄着从外面折回的梅花。
“好,有劳公公了,”静嫔语气温和,如沐春风。
命人送走小乐子后,静嫔含笑望向芸月,“你既是内务府精心挑选出来的,以后便贴身跟在我身边,可好?”
芸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是,奴婢愿意跟在娘娘身边。”
静嫔点点头,招了招手示意芸月到自己身边来,她则从一旁的桌案抽屉里取出一盒小香料。
“这是本宫托人研制的安神香,你初来乍到,若是夜里睡不好,可以点上一支。”
芸月双手接过,“奴婢谢过静嫔娘娘。”
静嫔扬起嘴角,神色柔和,但若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的笑意并不达眼底。
“好了,你今日才来永安宫,便下去歇着吧,明日再来本宫身边伺候。”
芸月福了福身,便从正殿回到了静嫔为她安排的住所。
她从袖筒中取出刚刚静嫔给她的香料,看都没看一眼,便将它丢到了床底。
在青楼那种地方待了这么多年,她见过太多因为争抢客人而送毒物暗害别人的事了,致人脸上发红斑的胭脂,让人身上发臭的香膏,比比皆是。
更不用说香料这类极其容易要人性命的东西,尽管它看上去无比奢华,但芸月绝不会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