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小暖闻言,连忙掀开车帘望去。
木器铺的门果然开着,里面还透着微弱的灯光。
心里纳闷。
今儿大年三十,最舍不得关门的爹娘的卤肉铺都关严了,二叔的木器铺怎么还在营业?
她叮嘱三个丫头就在车上等着,自己则下了马车,径直进了木器铺。
……
木器铺后院,大丫已经沐浴完毕,正在和金花一起为春雷洗澡。
吴氏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暖意。
就听前面传来陈巧的招呼声:“二姑娘,您来了!”
忙小跑着冲到铺子里。
看到她娇俏可爱的小女儿,忙一把拉住她,不由分说就拉进了薛忠和陈巧的房间里。
转身小心翼翼地把房门闭紧,仿佛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
雪小暖吃惊地看着娘一系列急促又诡异的动作,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忍不住问道:“娘,您这是干什么呀?神神秘秘的。”
吴氏这才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双手紧紧攥着她的手。
声音压得极低,眼底已然泛起了泪光:“二丫头,你姐来了!大丫她来京城了!”
“姐来了?”雪小暖大吃一惊,“她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吴氏未语泪先流:“你不知道,你姐有多惨!”
雪小暖的心骤然沉了下去,一股不安涌上心头。
娘只提了姐,半句没提柳大娘、姐夫和春雷。
她也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难道……姐和姐夫和离了?还是说,他们出什么事了?”
吴氏见她会错了意,连忙用力摇摇头。
抹了把眼泪,轻声说道:“不是不是,你姐和你姐夫、三郎,还有春雷,他们一块来的。”
雪小暖松了一口气:“那你说她惨,我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
“可不是大事是什么!你姐的婆婆,柳大娘,没了,是吓死的;三郎的媳妇,也没了,是被柳大娘失手砸死的。”
雪小暖的眼睛都瞪圆了。
这是什么故事情节?如此离奇?
好好的一家人,怎么会突然出这么多事?
吴氏没有停顿,将大丫之前跟她说的遭遇,一五一十、简明扼要地重复了一遍。
说到那些艰难的场景,吴氏再也忍不住,泪水又一次汹涌而出。
雪小暖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眉头微微蹙起,脑子里迅速盘算起来。
大丫家里发生这么多悲剧,到京城来了,爹娘肯定是会接纳的。
她自己也万万没有意见。
毕竟,大丫是原主亲姐姐,虽说后来做了些不地道的事,但在没嫁人之前,大丫待原主绝对是个好姐姐。
雪小暖本就不是记仇的人。
虽说对卖女儿的姐夫柳大郎不感冒,但既然都到了眼皮底下,看在大丫和春雷的面子上,也只能爱屋及乌,接纳他。
……
等吴氏哭够了,雪小暖才轻声开口:“娘,您心里是怎么想的?今后打算让他们做些什么营生,安稳下来?”
吴氏见二闺女听了大丫一家来投奔的事后,不仅没有露出半分不悦,反而还主动关心他们的生计。
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欣慰。
她擦了擦眼泪,说道:“娘想着,直接给你姐买个铺子,让他们做生意,可你姐性子执拗,坚决不同意,说只能向咱们借钱开铺子,不肯平白受娘家的恩惠。”
雪小暖轻轻点点头。
心里暗暗赞许:大丫这格局,总算是打开了,懂得了自立自强,不再像以前那般斤斤计较。
吴氏又继续说道:“娘没法子,就想着借钱给你姐,让他们在城西也开一家卤肉铺。反正咱们家的卤肉铺,在东城这边供不应求,他们去那边开,肯定能做好。”
雪小暖听着,再次点了点头。
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说道:“娘,别借钱了。您去西街买个位置好点的铺子,承包给姐和姐夫打理。”
吴氏愣了一下。
满脸疑惑:“承包?这承包是什么意思?娘听不懂。”
雪小暖耐心解释道:“就是您出钱买铺子,把卤肉铺开起来,您做东家。姐和姐夫做掌柜,负责打理铺子的大小事宜,每月交给您一部分利润,剩下的钱,就都是他们自己的。这样一来,姐既不用觉得欠咱们的,也能踏踏实实地赚钱养家。”
吴氏听完,心里一动,瞬间就明白了二闺女的好意。
这不就是变相送个铺子给大丫开,让她白赚钱吗?
每月交多少,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到时候给他们随便定个数目。
以卤肉铺的生意,就算比不上自家这边的规模,大丫一家每月至少也能赚两三百两。
这个方法好!
这样大丫也能接受,她也能切切实实帮到她。
……
吴氏看着懂事的不计较的二女儿,眼眶又一次红了,心里满是欣慰和感动。
她原本一直担心,二闺女会因为当初柳大郎卖掉枝儿的事情,不肯接纳柳大郎,可如今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二闺女才是最重亲情那个人,也是最会为各方考虑的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陈巧的声音:“枝儿、叶儿、花儿,你们可算来了!你们小姨在屋里呢,正和你们姥姥说话呢!”
雪小暖闻言,猛然一拍额头。
——光顾着和娘说话,竟把马车上的三个丫头给忘得一干二净!
……
她定了定神,对吴氏道:“娘,我先给三个丫头说说,有个心理准备,再带她们见她们的大姨和弟弟。”
吴氏心里一哽,鼻尖微微发酸。
她知道,自从三个丫头被卖到她身边后,由于平日里称呼二丫为小姨,自然而然也就称呼大丫为大姨了。
可大丫,分明是枝儿的继娘,是叶儿和花儿的大伯娘。
她悄悄叹了一口气。
这份疏离,也是大丫自讨的。
谁让她在她婆婆唆使下,竟然同意将三个小姑娘卖到外地做丫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