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突然下岗,我解雇了月薪1.2万的保姆。
王姐收拾东西那天,哭得像是我欠了她三个月工资。
“苏念,你再考虑考虑,我可以降薪。”
我把最后一个月的工资转给她:“王姐,不是对你不满意,家里确实负担不起了。”
王姐还想说什么,门铃响了。
我开门。
楼下的林雅站在门口,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一个爱马仕的包。
她扫了一眼客厅里正在装箱的王姐,脸色变了。
“苏念,你这是干什么?”
“辞保姆,怎么了?”
林雅往前迈了一步,堵在门口:“你把她辞了,谁给我儿子做饭?”
我没听懂。
不,我听懂了每一个字,但这些字组合在一起不该从她嘴里说出来。
“你说什么?”
林雅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理直气壮。
“王姐每天中午都会下楼给我家乐乐做一顿饭,乐乐只吃她做的,你突然把人辞了,我儿子吃什么?”
我转头看王姐。
王姐低着头,不敢看我。
“王姐,她说的是真的?”
沉默。
“我问你话。”
王姐终于抬起头:“苏念,是周哥让我去的,他说……他说楼下那个孩子可怜,没人照顾。”
我的老公。
让我花1.2万请来的保姆。
去给楼下女人的儿子做饭。
我靠在门框上,觉得这个世界的剧本有点离谱。
“行,我知道了。”
我对林雅说:“保姆是我家请的,我要辞,你管不着。你儿子的饭,找他亲爹去。”
林雅的脸僵了一秒。
就一秒。
但这一秒够了。
第2章
关上门,我给周远打电话。
响了六声,接了。
“怎么了?”
语气很平常,像什么事都没有。
“你让王姐去给楼下孩子做饭,这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谁跟你说的?”
“林雅亲自上门说的。”
又是沉默。
“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解释,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那个孩子是你的吗?”
“苏念你疯了?”
他没有说不是。
这是我跟周远结婚七年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当一个男人面对直球提问不正面回答,而是反过来攻击你的情绪,答案就已经摆在桌面上了。
“周远,你今晚回家,我们谈。”
“我在找工作,没空——”
“你要是今晚不回来,明天你回来看到的就是锁匠换过的门锁。”
我挂了电话。
客厅里,女儿周周从房间探出头来。
五岁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安。
“妈妈,你跟爸爸吵架了吗?”
“没有,宝贝。”
我蹲下来,抱了抱她。
“妈妈在处理一些大人的事情。”
周周搂着我的脖子:“妈妈别生气,周周给你做饭。”
我鼻子一酸,但忍住了。
这个家,我撑了七年。
辞职,生孩子,带孩子,照顾公婆,打理家务。
换来的是什么?
我的保姆在给别的女人的孩子做饭。
而我的老公觉得这件事不需要跟我商量。
第3章
晚上八点,周远回来了。
他换了一身休闲装,像是刚从哪个朋友的聚会上下来。
“说吧,你要谈什么?”
他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一副“你随便闹我配合”的姿态。
“楼下林雅的儿子,几岁了?”
“三岁。”他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什么,补了一句,“我听说的。”
三岁。
三年前,他出差频繁的那段时间。
三年前,林雅搬进楼下的那个时间点。
三年前,他开始坚持要请保姆的那个节点。
所有的巧合串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
“你让王姐去照顾那个孩子多久了?”
“偶尔帮个忙,你至于这样吗?”
“偶尔?王姐说每天中午都去。”
他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
“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你想太多了!林雅是个单亲妈妈,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我看她可怜——”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同情心了?”
我打断他。
“去年我妈住院,我一个人在医院守了四天四夜,你说公司走不开。一个楼下的邻居,你倒是天天把保姆派过去。”
周远站了起来。
“苏念,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好。”我说,“我很讲道理。明天我去做亲子鉴定,如果那个孩子跟你没关系,我给你道歉。如果有关系——”
“你凭什么去做亲子鉴定?你拿什么做?你连人家孩子的头发都拿不到!”
我看着他。
他慌了。
真正无辜的人不会慌,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急着堵住所有验证的路。
“那你帮我拿。”
“滚!”
周远摔门进了书房。
我站在客厅中间,听见女儿在房间里翻身的声音。
这场婚姻的真相,我今晚看清了。
差的只是证据。
第4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楼下。
不是找林雅。
是找物业。
“你好,我是1502的业主苏念。我想调一下电梯间和楼道的监控。”
物业小张认识我,平时交物业费从不拖欠的那种好业主。
“苏姐,您要看哪个时段的?”
“最近三个月的。1502到1402之间的楼道和电梯。”
“这个……需要业主本人申请,或者有正当理由。”
“我是业主。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
小张愣了一下,去查了记录,回来点头:“对,是您的名字。我帮您调。”
半小时后,我看到了我想看的东西。
监控画面里,王姐每天上午十一点准时下楼,在1402门口敲门,拎着保温袋进去。
中午十二点半出来。
这不稀奇,林雅说过了。
稀奇的是另一段画面。
晚上。
每周三和周五的晚上九点到十一点。
周远从1502出来,下一层楼梯,进了1402。
每一次都是。
雷打不动。
我截了图,存进手机。
小张在旁边看到了画面,尴尬地别过头。
“苏姐……”
“谢谢你小张,帮我保密。”
“您放心。”
我上楼的时候,电梯在十四楼停了一下。
门开了。
林雅抱着一个男孩站在外面。
男孩虎头虎脑,大眼睛,扁鼻梁。
跟周远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林雅看到我,抱紧了孩子,没上电梯。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那个男孩喊了一声:
“妈妈,那个阿姨是谁?”
我不知道她怎么回答的。
但我可以猜到——她绝对不会告诉孩子,那个阿姨是他爸爸的老婆。
第5章
回到家,我开始翻周远的银行流水。
他下岗的消息是上周通知的,但遣散费和补偿金应该已经打到账上了。
我登录他的网银——密码还是我的生日,他从来没换过,大概是觉得我不会查。
余额:3,847元。
我翻看明细。
遣散补偿金,28万,三天前到账。
同一天,转出27万。
收款人:林雅。
备注:生活费。
27万的生活费。
我对着屏幕坐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继续往前翻。
过去一年,每个月固定转给林雅8,000到15,000不等。
加上保姆的工资12,000,他每个月至少花两万在那个女人和孩子身上。
而我呢?
家用卡上每个月打一万五。
包括我和周周的吃穿用度、幼儿园学费、水电煤气。
我把所有的转账记录截图保存。
发给了大学闺蜜方洁。
方洁是律师。
三分钟后她回了电话。
“你要离婚还是要他死?”
“先离婚,他死不死的再说。”
“好,我今天下午到你家,带好所有财产相关的材料。房产证、结婚证、银行流水、车辆登记、保险单。”
“行。”
“苏念。”
“嗯。”
“你早就该查了。”
我知道。
但谁愿意亲手掀开自己生活的遮羞布呢?
直到那块布自己掉了下来。
第6章
下午三点,方洁到了。
她是我大学室友,毕业后做了家事律师,专打离婚官司,在这一行干了六年,胜率百分之九十二。
她看完我准备的材料,合上文件夹。
“情况比我想的好。”
“怎么说?”
“房子是你婚前全款买的,登记在你名下。这套房子不算共同财产,他一分钱都别想碰。”
我点头。
这套房是我爸妈给的嫁妆。当时我妈说了一句话:房子写你名字,不管将来怎样,你和孩子有地方住。
我妈真有远见。
“但他转给那个女人的钱,算共同财产流失,你可以追回来。”方洁说,“过去三年,保守估计转了多少?”
“我只看了一年的流水,大概二十多万。三年的话,至少六十万。”
“加上保姆费用中用于第三者的部分,主张七八十万没问题。”
“还有,他的遣散费二十八万,到账当天就转了二十七万给她。”
方洁挑了下眉毛:“转移共同财产,实锤了。法院对这种行为很反感,判决会偏向你。”
“我还有监控录像。他每周去楼下至少两次。”
方洁拍了一下桌子:“苏念,你这是把证据链喂到我嘴边了。”
“你忘了我是学什么的。”
“金融系第一名,高材生。”方洁看着我,“你当初怎么就放弃工作了?”
“他说家里需要一个人全职照顾孩子。他说他赚得够。他说我不需要那么辛苦。”
每一句话拿出来都很好听。
拼在一起就是一个陷阱。
“方洁,给我一份最狠的离婚协议。”
“什么条件?”
“房子归我,孩子归我,追回被转移的共同财产,他净身出户。”
“他不会签的。”
“那就法院见。”
第7章
周远三天没回家。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第四天晚上,他回来了。
带着他妈。
我婆婆周秀芝,六十三岁,退休教师,一辈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站在她儿子那边。
她一进门就坐在沙发上,摆出了审判的架势。
“念念,听说你要跟小远离婚?”
我把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妈,您知道为什么吗?”
“小远跟我说了,不就是保姆的事嘛。他好心帮邻居一个忙,你就闹成这样?”
我笑了一下。
“那他有没有跟您说,他每个月给那个邻居转一万多?三年转了六十多万?上周遣散费二十八万,当天转了二十七万给那个女人?”
婆婆愣了。
她看向周远。
周远没说话。
“还有,那个邻居的儿子今年三岁。跟周远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你胡说!”周远终于开口了。
“监控、转账记录、银行流水,全在我手机里。妈,您要看吗?”
婆婆没接话。
周远站了起来,指着我:“苏念,你给我适可而止!”
“你大晚上带你妈来给我施压,你觉得谁该适可而止?”
婆婆终于发话了。
她说的话让我对这场婚姻最后的一点幻想也碎了。
“念念,就算小远在外面有了孩子,那也是周家的血脉。你是不是也该大度一点?”
我听到这话的时候没有愤怒。
真的没有。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妈,您是来当说客的,还是来告诉我应该跟别的女人共享老公的?”
“我的意思是一家人好好商量——”
“我和那个女人不是一家人。”
我把离婚协议放到了茶几上。
“周远,签字。”
第8章
周远拿起离婚协议看了一眼,直接撕了。
“做你的白日梦。房子我要一半,孩子我要,你净身出户?凭什么?”
“凭你婚内出轨。凭你转移共同财产。凭你在外面养了一个私生子。”
“你有什么证据?”
“你真的要我在法庭上公开吗?”
周远冷笑:“你就是猜测,根本没有实锤。那个孩子不是我的。”
“那我们去做亲子鉴定。”
“我没义务配合你。”
“没关系,法院可以申请强制鉴定。”
周远的脸色变了。
婆婆在一旁拉着他的手:“小远,你跟妈说实话,那孩子到底——”
“妈,您别听她瞎说!”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林雅站在门外。
这次她没踩高跟鞋,穿着家居服,怀里抱着那个三岁的男孩。
男孩看到周远,挣开林雅的手,跑进来。
“爸爸!”
全场安静。
男孩扑到周远腿上,仰着头笑:“爸爸,你今天怎么不下来?乐乐等你好久了。”
周远的脸白了。
婆婆的脸也白了。
林雅靠在门框上,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
有一点心虚,有一点挑衅,还有一点——得意。
“苏姐,对不起,乐乐听到他爸爸的声音就跑上来了,我没拦住。”
她叫我“苏姐”。
很亲热,很自然,像是叫了很久。
我蹲下来,平视那个男孩。
长得确实像周远。
眉毛、眼睛、甚至笑起来嘴角的弧度。
“乐乐,你多大了?”
“三岁半!”他伸出三根手指,又歪歪扭扭加了半根。
“爸爸经常来看你吗?”
“每天都来!爸爸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
我站起来,看着周远。
“还要我去做亲子鉴定吗?”
周远推开孩子,冲林雅吼:“你带他来干什么?”
林雅的眼睛红了:“周远,你三天没回来了,乐乐天天问爸爸去哪了。我打你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
“你闭嘴!”
我拿起茶几上被撕成两半的离婚协议,拼在一起。
“没关系,我这里还有备份。”
从包里又抽出一份。
“签不签?”
“不签!”
“行。”
我拨通了方洁的电话。
“准备起诉。”
第9章
起诉需要时间,但生活不等人。
第二天,我带着周周搬去了我妈家。
我妈看我拖着行李箱进门,一句废话没说,接过周周,转身进厨房做饭。
我爸在书房里抽了半天的烟,出来说了一句话:
“闺女,需要钱吗?”
“爸,暂时不需要。”
“嗯。你做的对。”
我爸苏建国,退休前是市第一建筑设计院的总工程师。我妈陈淑兰,退休前是中学校长。
他们这辈子对我只有一个要求:过得好。
如果过不好,就及时止损。
住进我妈家的第三天,方洁帮我把起诉材料递交了法院。
同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苏念?你好,我是万和集团的人事总监刘敏。你是不是去年在我们平台投过简历?”
我想了一下,确实投过。
去年周远的公司传出裁员风声的时候,我偷偷更新了简历,投了几家。后来风声过去了,我就没管。
“是的。”
“我们的风控总监岗位还在招人,看了你的简历很感兴趣。你方便这周来面试吗?”
风控总监。
年薪写的是50到80万。
我当年毕业的时候在一家投行做了两年风控分析师,业绩排部门第一。辞职那年,主管说了一句话:苏念你走了,这个部门至少倒退三年。
七年了。
我以为这个世界早就忘了我。
“方便。什么时间?”
“周四上午十点。”
“好的。”
挂了电话,我妈从厨房探出头。
“谁的电话?”
“一个工作机会。”
“好。我给你熨衣服。”
第10章
周四面试。
万和集团,市中心CBD核心地段的写字楼,46层。
我穿了一身藏青色西装裙,化了淡妆,带了一份手写的行业分析报告。
面试官三个人。
人事总监刘敏,财务副总裁贺明远,还有一个人。
“这位是我们集团的CEO,陈知行。”
陈知行。
名字有点耳熟。
我看到他的脸,想起来了。
他是我大学导师李教授的学生,比我高两届。当年在学院里就是传奇人物,毕业后创业,十年做到上市公司。
他显然也认出了我。
“苏念?李教授的学生?”
“陈总好,是我。”
“你怎么投了我们的岗位?我记得你当年在鼎信投行做得很好。”
“辞职七年了,全职在家带孩子。”
三个面试官交换了一下眼神。
贺明远率先发问:“苏女士,你离开行业七年,你觉得你还能跟上现在的市场节奏吗?”
我把带来的报告递过去。
“这是我上周花三天时间做的,关于你们万和集团海外并购项目的风险评估。数据全部来自公开信息。”
贺明远翻了两页,停下来。
又翻了两页,抬头看我。
“这个项目的潜在合规风险,我们内部的团队花了两个月才梳理出来。你三天就找到了?”
“风控思维不会因为带孩子就退化。”
陈知行笑了。
“面试到此结束。”
刘敏愣了:“陈总?”
“回去走流程,下周一入职。”
我站起来,伸出手。
“谢谢陈总。”
他握了一下,说了句:“李教授总说你是他带过最聪明的学生,看来没夸错。”
走出万和集团的大楼,阳光刺得我眯了眼。
七年没上班了。
重新踏进职场的感觉,比我想象的好得多。
第11章
入职万和的消息,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除了我妈。
“万和集团?我听过这个公司。大公司。”
“嗯,风控总监,年薪六十万起步。”
我妈切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行。周周我帮你带。你好好干。”
入职第一周,我就接手了万和的海外并购风控项目。
团队十二个人,年纪最小的比我小八岁,年纪最大的比我大三岁。
他们看我的眼神很微妙——一个全职妈妈,凭什么空降来当总监?
开组会的时候,一个叫张磊的高级分析师当面质疑。
“苏总监,这个项目我跟了五个月了,流程和数据我最清楚。我不太理解为什么要换负责人。”
“我不是来换你的,我是来补你们的漏洞的。”
“什么漏洞?”
我打开PPT,指着第14页。
“这里。你们对目标公司的关联交易审查只做了三层,但实际上它通过BVI架构嵌套了七层离岸公司。第四到第七层有两家跟目标公司的实控人存在隐性关联,涉及金额4.7亿。如果这笔交易通过审批,三个月内就会爆雷。”
会议室安静了十秒。
张磊低下头,翻了翻自己的文件。
“这个数据……你怎么查到的?”
“公开的企业注册信息,交叉比对就行。”
散会后,张磊敲了敲我办公室的门。
“苏总监,我之前态度不好,抱歉。”
“不用道歉,有怀疑是对的。用实力回答就行了,我是这样做的,你以后也这样做。”
他走了以后,我的手机收到一条微信。
周远发的。
“听说你上班了?什么公司?”
消息来源不用猜。一定是周周不小心在电话里跟他说的。
我没回。
又一条:“苏念,咱们好好谈谈,别闹到法院。”
还是没回。
第三条:“你把我逼急了,孩子我也要。”
我打了四个字回去:法庭见。
第12章
入职第三周。
法院的开庭通知下来了。
日期定在两个月后。
方洁说:“证据都准备好了,胜算至少八成。不过周远请了律师,是个老油条,叫钱志远,专门打这种案子。”
“他哪来的钱请律师?”
“猜不到吧?林雅出的。”
林雅出钱给周远请律师来跟我打离婚官司。
这女人的心态我是真的看不懂。
赢了又怎样?赢来一个失业、出轨、转移家产的男人?
但我没时间去揣摩她的心思。
因为工作上出了一件大事。
万和的海外并购项目进入尽职调查阶段,我发现目标公司的财务数据被动过手脚。
被谁动的?
万和内部的人。
具体来说——财务副总裁贺明远。
他在尽调报告里隐瞒了目标公司的一笔3.2亿的坏账,同时虚构了一组利润数据。如果并购完成,万和将为一个空壳公司支付超过15亿的收购款。
而贺明远,大概率会从中拿到不低于2,000万的回扣。
我把调查报告整理好,直接发给了陈知行。
半小时后,陈知行的秘书打来电话。
“苏总监,陈总请您上42层。”
42层是CEO办公室。
陈知行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
“数据不会说谎。我交叉验证了三遍。”
“贺明远在万和干了八年了。”
“八年也不能变出3.2亿的干净账目。”
陈知行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你知道这件事曝出来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万和避免了一次至少15亿的损失。”
他转过身。
“苏念,你刚入职一个月,就把公司二号人物的底给掀了。你不怕吗?”
“我做风控的,要是怕得罪人,不如回家继续带孩子。”
他笑了。
这是我第二次见他笑。上一次是面试的时候。
“行。这件事我来处理。在结果出来之前,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明白。”
我走出CEO办公室,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贺明远站在里面。
他看着我,眼神像一把刀。
“苏总监,去找陈总汇报工作?”
“例行报告。”
“什么内容?方便说说吗?”
“不方便。”
电梯门关上。
他的眼神透过缩小的门缝,一直盯着我。
我知道,这场仗不止离婚那一场。
第13章
贺明远的事情没有那么快有结果。
陈知行需要时间部署,不能打草惊蛇。
但贺明远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入职第四周,我的邮箱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标题是:关于苏念女士的过往履历调查。
内容是一份伪造的“背景报告”,声称我在鼎信投行任职期间存在违规操作,被内部处分后才离职。
抄送给了公司全体管理层。
我看完,拨通了方洁的电话。
“帮我查一件事,七年前我从鼎信离职的真实记录。”
“你的离职证明我当年帮你公证过,留底了。”
“好,发我一份扫描件。”
十分钟后,我把鼎信投行的离职证明、当年的绩效考核记录、以及部门主管的推荐信,一并转发给了公司全体管理层。
附了一句话:欢迎查证。
下午,陈知行在管理层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关于苏念总监的背景,入职前已经过严格审核,经得起任何形式的调查。在此提醒全体管理层,公司内部禁止任何形式的匿名诽谤,一经查实,立即开除。
群里没人回复。
但我知道贺明远看到了。
下班的时候,我在停车场碰到他。
他开一辆奔驰S级,停在我旁边。
摇下车窗,叫住我。
“苏总监,你入职才一个月,不觉得动作太大了吗?”
“贺总,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
“本职工作?”他冷笑,“你的本职工作是风控,不是查自己人。”
“风控就是查所有可能存在的风险。不分内外。”
他盯着我看了五秒。
“你最好想清楚你站在哪边。”
“我站在数据那边。”
他摇上车窗,一脚油门走了。
我坐进自己的车——一辆开了六年的大众速腾。
手有点抖。
不是怕。
是气的。
七年没进过职场,回来第一件事就碰上公司内鬼。
老天爷对我是真不客气。
但也无所谓。
离婚案在推进,职场战也在打。
两条线一起走,我扛得住。
第14章
入职第六周,贺明远被停职调查。
陈知行没有声张,只是以“内部审计”的名义暂停了他的职务权限。
但圈子就那么大,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万和的股东群炸了,投资方打来电话质问,董事会紧急召开闭门会议。
我被叫去做报告。
二十七个董事会成员坐在长桌两侧,年纪最小的四十多,最大的七十出头。
我是全场唯一的女性。
也是职级最低的。
陈知行坐在主位,给我开场:“请苏念总监向各位汇报海外并购项目的风控调查结果。”
我站起来,打开投影。
“目标公司的实际净资产为负6.8亿,而尽调报告中呈现的数字是正12.3亿。差额来自两处——”
第一处:3.2亿坏账被隐藏在关联公司的账目中,通过七层离岸架构洗了一遍。
第二处:虚构了一组约8亿的应收账款,对应的客户公司有四家是空壳。
“如果并购完成,万和将实际损失约18亿。而这笔交易的主导审批人——”
我指向一页PPT。
“是时任财务副总裁贺明远。”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董事拍了桌子:“陈知行!你的人是怎么管的?”
陈知行面不改色:“张董,这件事正在查,该追责的一定追责。但今天的重点是,苏念总监的团队提前发现了这个问题,帮万和避免了18亿的损失。”
全场安静了。
然后另一个董事开口了:“这位苏总监……入职多久了?”
“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就查出了八年老人做的局?”
我回答他:“时间长短不重要,数据面前人人平等。”
散会的时候,有三个董事主动来跟我握手。
那个拍桌子的张董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小苏,你以前在哪儿干?”
“鼎信投行,七年前辞职了。”
“为什么辞?”
“回家带孩子。”
张董哼了一声:“暴殄天物。”
他走了以后,陈知行站在门口等我。
“你今天表现得不错。”
“谢谢。”
“不过你得做好准备,贺明远不会这么轻易认栽。他在万和经营了八年,有自己的人脉网络。”
“我知道。”
“所以你需要盟友。”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这是万和的法务总顾问赵铭,有事可以找他。你现在做的事已经超出了风控的范围,需要法律上的保护。”
我接过名片。
“陈总,你为什么信任一个入职才一个半月的人?”
“因为李教授说过,他教过的学生里,唯一让他觉得可惜的就是你。”
说完他就进了电梯。
门关上之前,我听到他说了一句:“别让他失望。”
第15章
周远的离婚案和贺明远的调查同时推进,我每天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早上七点起床,送周周去幼儿园——我妈帮忙接,我负责送。
八点半到公司,处理风控报告。
中午不休息,整理离婚案的证据材料。
下午开会,晚上加班到八九点。
回家之后还要哄周周睡觉。
我妈看我一天睡五个小时,心疼得不行,但什么都没说。
只是每天早上在我的包里塞一盒参汤。
这种日子过了两周。
直到某天中午,我接到一个电话。
幼儿园老师打来的。
“苏女士,今天周周的爸爸来接孩子,说是要带孩子去体检。但我们的接送记录上授权人只有您和您的母亲,所以先跟您确认一下。”
我心跳漏了一拍。
“不要让他接走孩子。我马上到。”
我跟部门交代了一声,直接开车去了幼儿园。
到的时候,周远站在幼儿园门口,旁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那个男人我认识——钱志远,他请的律师。
周周被老师牵着站在里面,隔着玻璃门看着外面,脸上又是那种不安的表情。
我走上去。
“你来干什么?”
周远看到我,皱了下眉:“我来接我女儿,不行?”
“你没有接送授权。”
“我是她爸,我需要什么授权?”
钱志远在旁边插嘴:“苏女士,周先生享有探视权,这个您应该清楚。”
“探视权是在离婚判决之后才有的概念。我们的案子还没开庭。现在抚养权归我,接送记录上没有他。”
钱志远推了推眼镜:“苏女士,没必要搞得这么僵——”
“钱律师,你是他的代理人,不是我的。请你不要对我用调解的语气。”
我蹲下来,隔着玻璃门对周周笑了笑。
“宝贝,妈妈来了。”
周周立刻跑过来,被老师抱着开了门,扑进我怀里。
“妈妈,爸爸说带我去看医生。我不想去。”
“不去,妈妈带你回家。”
周远上前一步:“苏念,你不能一直不让我见孩子。”
“你想见孩子,走法律程序。”
“你——”
“还有,”我站起来,抱着周周,“别再来幼儿园了。下次你出现在这里,我报警。”
我转身上车。
后视镜里,周远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钱志远在他旁边说了什么,他一拳砸在了路边的电线杆上。
周周在后座搂着我的手臂,小声说:“妈妈,爸爸是坏人吗?”
“爸爸不是坏人,但爸爸做了一些错事。”
“那你会原谅他吗?”
我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的眼睛。
“不会。”
做错事可以被理解,但不能被原谅。
这是我要教给她的第一课。
第16章
幼儿园事件之后,我让方洁向法院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令。
理由很充分——周远在未经监护人同意的情况下试图带走孩子,存在抢夺抚养权的风险。
保护令三天就批了。
周远不得接近幼儿园方圆两百米。
他气得在微信上给我发了十几条消息。
第一条:你太过分了。
第二条:你把我逼成什么了?
第三条:我是她爸爸!
后面的我没看。
统一回复了一句:所有诉求请通过律师转达。
然后拉黑了他。
公司这边也出了新状况。
贺明远的停职调查进入收尾阶段,但他并没有坐以待毙。
他动用了自己在行业里的人脉,联合了万和的三家核心供应商,以“对万和管理层失去信心”为由,同时发函要求终止合作。
三家供应商,涉及金额超过4亿。
如果他们真的撤了,万和的供应链会断裂至少三个月。
这招很狠。
不是冲着公司来的,是冲着陈知行来的。
陈知行紧急召开了核心团队会议。
除了我,还有法务总顾问赵铭、运营总监何志强、市场总监李婉婷。
“贺明远的目的很明确,要么让我恢复他的职务、撤销调查,要么他把万和拖下水。”陈知行说。
何志强皱眉:“三家供应商同时施压,短期内很难找到替代。”
李婉婷翻了翻手机:“这件事已经有行业媒体在报了,标题是'万和内部动荡,核心供应商集体撤离'。显然有人在喂料。”
我开口了。
“供应商是被绑架的,不是自愿的。”
所有人看向我。
“这三家供应商的主营业务有百分之四十以上依赖万和的订单。跟万和断,他们损失比我们大。贺明远一定是拿了他们的把柄,或者给了他们无法拒绝的好处。”
赵铭点头:“你的意思是各个击破?”
“对。先找最弱的那个谈。三家里面,顺达材料的营收最低,对万和的依赖度最高。切入点就是他们。”
陈知行看了我一眼:“你去谈?”
“我可以。但我需要一个条件。”
“说。”
“如果谈成,万和以后的供应链风控体系,由我的部门统一管理。”
何志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陈知行没犹豫:“成交。”
第17章
我约了顺达材料的董事长韩国强在一家私房菜馆见面。
韩国强五十多岁,做了一辈子生意,精明但不算阴险。
他看到我就笑了。
“万和派了一位女将来?”
“韩总,我不是来打仗的,是来算账的。”
“什么账?”
我打开平板,把一份数据表推到他面前。
“顺达过去三年的营收中,百分之四十七来自万和的订单。如果终止合作,顺达的年营收将缩水近3亿。以顺达目前的现金流状况,撑不过六个月。”
韩国强的笑容收了。
“你查得很细。”
“我做风控的。”
“那你说怎么办?”
“很简单。撤回终止函,恢复合作。万和不会追究你这次的行为,而且——”
我翻到下一页。
“万和明年有一个新的智能制造项目,预计采购金额在8亿左右。如果合作正常,顺达可以拿到至少2亿的份额。”
韩国强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贺总那边怎么交代?”
“韩总,贺明远现在是被停职调查的人。你跟一个涉嫌侵吞公司资产的人绑在一起,万一查出来你也牵涉其中,你觉得你的公司还能撑几天?”
他的脸色变了。
沉默了一会儿。
“苏总监,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是在帮你做风险评估。你是生意人,应该知道什么叫止损。”
韩国强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
“终止函我可以撤。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万和那个智能制造项目,你在合同里写死给我百分之三十的份额。”
“百分之二十,这是底线。”
他伸出手。
“成交。”
回公司的路上,我给陈知行发了消息:顺达搞定了。
他回了两个字:漂亮。
第二天,另外两家供应商看到顺达撤了函,一个下午之内全部回心转意。
贺明远的最后一张牌,废了。
第18章
贺明远被正式移交司法处理的那天,我在办公室收到了一束花。
没有署名。
前台小姑娘说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送来的。
我以为是陈知行的某种客气表示。
打开卡片一看——
“苏念,你赢了这一局。但别高兴太早。”
贺明远。
我把花扔进了垃圾桶。
卡片拍了照片存档。
发给赵铭,让法务备案。
贺明远虽然被移交了,但他在公司内部还有残余势力。
几个跟他关系密切的中层,开始有意无意地给我的部门使绊子。
项目审批流程被拖延,数据调取权限被收窄,甚至有人在内部论坛匿名发帖说我是“靠关系上位的花瓶”。
我没理会。
用成绩说话是最好的回应。
入职第三个月,我主导完成了万和的供应链风控体系重建。
新系统覆盖了全部127家供应商,风险预警准确率从之前的61%提升到了94%。
这个数据被陈知行拿去了下一轮融资路演。
投资方很感兴趣。
万和的估值从65亿涨到了82亿。
这一切跟我有关系吗?
有。
但我从来不提。
不需要提。
数字会替我说话。
就像离婚案里的转账记录一样。
开庭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方洁约我做了一次庭前模拟。
“周远那边的策略已经很明确了,”方洁说,“钱志远会打感情牌,说你把孩子跟父亲隔离,影响孩子心理健康。同时会质疑你的抚养能力——全职主妇、无固定收入。”
“我已经不是全职主妇了。”
“对,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工作证明、收入证明。万和人事能出吗?”
“我今天就去开。”
“还有一点。”方洁的表情严肃了,“钱志远可能会拿你跟陈知行的关系做文章。”
“什么关系?”
“他们会说你跟你的CEO有不正当关系。入职一个半月就干掉了公司副总裁,升职速度不正常。”
我冷笑了一下。
“我干掉贺明远靠的是18亿的数据证据,不是跟谁的关系。”
“我知道。但你得做好准备,法庭上对方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那就让他说。证据面前,谣言不堪一击。”
方洁看着我:“你变了。”
“什么变了?”
“以前的苏念遇事先忍。现在的苏念遇事先干。”
“被生活逼出来的。”
第19章
开庭前三天。
我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苏姐,我是林雅。能见一面吗?”
林雅。
她找我干什么?
我没有理由不见她。或者说,我很想知道她要说什么。
约在一家咖啡馆。
她来得比我早,坐在角落里,没化妆,眼圈发黑,穿了一件旧外套。
跟之前踩着高跟鞋、拎着爱马仕包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姐,谢谢你愿意来。”
我坐下。
“说吧。”
“我想跟你道歉。”
“道歉?”
“乐乐的事,保姆的事,周远的事。我知道这些事让你受了很大的伤害。”
“你现在才想起来道歉?”
“因为……”她的手在桌下攥紧了,“因为周远跑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叫跑了?”
“两天前。他把我卡里的钱全部转走了,十八万。然后人就消失了。电话关机,微信拉黑。乐乐天天在家哭着找爸爸。”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那二十七万遣散费也没了?”
“早花完了。他说拿去投资,结果全亏了。”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是同情她。
是觉得荒诞。
这个男人欠我的钱还没追回来,又把另一个女人的钱卷走了。
“你找我说这些,目的是什么?”
林雅抬起头。
“苏姐,我想撤诉。”
“什么意思?”
“离婚案里,钱志远说要传唤我做证人,证明周远是一个负责任的父亲。但他不是。他从来不是。”
她从包里掏出一叠纸。
“这是周远让我签的借条,二十三万。他说是借我的钱,但实际上是他自己花掉的。还有,他让我出钱给他请律师的转账记录。”
我看了看那些文件。
每一张都在给方洁的证据链上添砖加瓦。
“你愿意出庭作证?”
“愿意。”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我跟他彻底完了。”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苏姐,你会觉得我活该吗?”
我看着她。
二十八岁,一个人带着三岁的孩子,被男人骗了钱、骗了感情,现在连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没有了。
“活不活该是你自己的事。我只关心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是真话。我发誓。”
“行。把这些材料给我,我转交给我的律师。”
她递过来的时候,手在发抖。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林雅还坐在那里,一个人,对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可怜吗?
可怜。
但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可怜。
值钱的是清醒。
第20章
周远跑了的消息,法院也知道了。
方洁说,如果被告缺席,法院可以缺席判决。
“也就是说,他不来反而对我们有利?”
“对。缺席判决通常会倾向原告主张。尤其是他跑了这个行为本身,就等于放弃了抗辩权。”
“那就按计划开庭。”
开庭当天。
我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
方洁在旁边,西装革履。
对面的被告席空着。
钱志远来了,但他只是代理人,周远本人不在。
法官问了钱志远三次:被告是否到庭?
三次回答:被告联系不上。
方洁起身陈述。
她用了十五分钟把所有证据呈上——转账记录、监控录像、林雅的证词、私生子的存在、转移共同财产的事实。
法官翻阅证据的时候,翻了很久。
钱志远做了一次抗辩,内容苍白无力。他说转账是“家庭内部的经济安排”,不构成转移财产。
方洁反驳:“二十八万遣散费当天转出二十七万给婚外情对象,请问钱律师,这是哪种经济安排?”
钱志远没再说话。
最终判决。
准予离婚。
周周的抚养权归我。
房产归我。
周远需返还被转移的共同财产82万,含利息。
另外判决周远每月支付抚养费3,000元。
方洁凑过来:“满意吗?”
“82万他拿什么还?人都跑了。”
“可以申请强制执行。冻结他名下所有资产,限制高消费,上失信名单。”
“办。”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很好。
我站在台阶上深呼吸了一次。
七年的婚姻,用了三个月结束。
过程很难看,但结果很干净。
手机响了。
我妈打来的。
“判了?”
“判了。都归我。”
“好。回家吃饭。给你炖了排骨。”
挂了电话,我突然很想笑。
排骨。
我妈用一锅排骨来庆祝我的新生。
挺好的。
第21章
离婚判决下来后的第一个月,我的生活快速步入了新的轨道。
工作上,万和的海外并购项目被彻底叫停,团队转而启动了国内的战略扩张计划。
我从风控总监升为风控副总裁,薪资涨到了年薪九十万加期权。
陈知行在管理层会议上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用了一句话:苏念的判断力为公司挽回了超过18亿的潜在损失,这个升职早就该发生了。
全场鼓掌。
包括之前在论坛上发匿名帖的那几个人。
掌声很整齐,也很响。
生活上,我给周周转了学。
从普通幼儿园转到了一所双语幼儿园,学费一年十二万。
这笔钱放在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我一个月能覆盖。
我妈帮我接送,我每天下班尽量在七点前回家。
晚上陪周周读书,讲故事,画画。
周周有一次问我:“妈妈,我们是不是搬新家了?”
“没有,还是住在姥姥家。”
“那为什么我觉得家变了?”
“因为妈妈变了。”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妈妈变厉害了。”
我笑着亲了她一口。
某天下班回来,我妈递给我一封信。
是法院寄来的。
周远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82万的执行款,他名下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但限高令生效了——他不能坐飞机、不能坐高铁、不能住星级酒店、不能贷款。
他这辈子,要么还钱,要么就一直背着这个标签。
我把信放在抽屉里,没有多看一眼。
翻过这一页了。
没必要再盯着前一页看。
第22章
升职后的第三个月,万和有一场年度行业峰会。
地点在市中心的国际会展中心,参会企业超过两百家。
我作为万和的风控副总裁出席,需要做一个二十分钟的主题分享。
题目是:企业风控体系的重建与实战。
这是我重返职场以来第一次公开露面。
演讲前,我在后台遇到了一个人。
“苏念?”
声音有点熟。
我转头。
是周远的前同事,也是他被裁员之前的直属领导——钟涛。
“钟总,好久不见。”
“你怎么在这儿?”钟涛上下打量我,“你不是在家带……啊,听说你跟周远离了?”
“对。”
“你现在在哪家公司?”
“万和集团。”
钟涛的眼睛闪了一下。
“万和?你是……什么职位?”
“风控副总裁。”
他愣了足足三秒。
“你不是全职在家待了七年吗?”
“是。但现在回来了。”
钟涛搓了搓手:“那个……苏念,我跟你说个事。”
“说。”
“周远被裁员这个事,不是普通的裁员。”
我看着他。
“他是因为在公司报假账被查出来的。金额不大,大概十几万。公司本来要报警的,后来他写了保证书赔了钱,才改成了劝退。这件事内部封锁了消息。”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钟涛犹豫了一下,“因为最近有人在行业群里传,说周远在外面借了一笔高利贷,跑路了。数额不小。”
“多少?”
“听说有小一百万。”
一百万的高利贷。
加上欠我的82万。
加上卷走林雅的18万。
这个人的烂摊子,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谢谢你告诉我,钟总。”
“不客气。你现在过得挺好的,别被他拖累。”
我点头,走上了演讲台。
灯光打在身上,台下坐了三百多人。
我拿起麦克风,开口第一句话:
“大家好,我是万和集团的苏念。在座各位可能不知道,半年前,我还是一个没有工作的全职妈妈。”
台下有人轻笑。
“但半年后的今天,我站在这里,想跟各位分享一个观点——风险不会因为你不去看它就不存在。无论是企业经营,还是个人生活,最大的风控,是勇气。”
二十分钟的演讲结束后,全场起立鼓掌。
有人在台下举手:“苏总,请问你是怎么做到在七年空白之后快速回归的?”
“没有捷径。我只是把带孩子的耐心,用在了工作上。”
又是一阵掌声。
散场的时候,有六家公司的HR留了我的名片。
三家猎头发来了私信。
我一个都没回。
我不缺工作了。
我现在缺的是时间。
第23章
峰会过后一周。
婆婆周秀芝打来了电话。
这是离婚后她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念念,是我,你妈。”
“周阿姨,有事吗?”
“你叫我阿姨了?”
“我跟周远已经离婚了,叫阿姨比较合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念念,小远出事了。”
“什么事?”
“有人找上门来讨债,把我家的门砸了。说小远欠了他们一百万,让我还。我一个退休老太太,哪来的一百万?”
我没说话。
“念念,你帮帮忙,你现在在大公司上班,能不能先借我点钱把他们打发了?”
“周阿姨,我想确认一下。您是在让您前儿媳妇帮您儿子还赌债吗?”
“不是赌债——”
“高利贷。比赌债更难看。”
“念念,你别这样。小远再不好,他是周周的爸爸——”
“周周的抚养费他一分钱都没给过。法院判的每月三千,一次都没执行。”
婆婆又不说话了。
我深呼吸。
“周阿姨,我说几句话,您听好了。第一,周远的债务跟我无关,我们已经离婚了。第二,如果有人上门骚扰您,报警。第三,如果您知道周远在哪里,请告诉法院执行局,他还欠我82万。”
“你就这么绝情?”
“不是我绝情。是您儿子先对这个家绝了情。”
“当初你嫁给他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当初他娶我的时候也说会好好过日子。”
我挂了电话。
手放在桌上,很稳。
不抖了。
以前接到婆婆的电话会紧张,怕她说什么难听的话。
现在不了。
离婚最大的好处不是自由。
是你终于不用再在乎那些不值得在乎的人了。
第24章
离婚后第六个月。
一切都在好转。
工作上,万和的国内扩张计划进展顺利。
我的团队扩充到了三十人,负责整个集团的风控和合规业务。
一次内部述职会上,陈知行当着全公司两百多人的面说了一段话。
“万和过去一年的变化,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风控体系的升级。苏念和她的团队不只是发现了问题,更重要的是建立了一套让问题无处藏身的制度。”
散会后,张磊——就是当初质疑我的那个分析师——走过来。
“苏总,当初我不服你,现在我服了。”
“不用服我,服数据就行。”
“那不一样。数据冷冰冰的,您是有温度的。”
我笑了笑:“你最近是不是在看鸡汤文?”
“没有!我说真的——”
“行了,去把Q3的报告做完。”
他跑了。
这天下午,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我大学导师李教授。
“苏念:你好。听说你在万和干得很好,陈知行跟我提过多次。商学院下学期想请你做一次客座分享,主题自定。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我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
“李老师:荣幸之至。”
然后删掉了。
重新打:
“李老师:好的,我去。”
简单。直接。
这是我在万和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之一——废话说得越少,做事效率越高。
第25章
客座分享安排在一个周五的下午。
商学院的大教室,坐了两百多个学生。
还有几个学院的老师。
李教授坐在第一排,头发比我上学时白了不少。
他看到我走上讲台,笑着推了推眼镜。
我的主题是:从全职妈妈到风控副总裁。
没有PPT,没有讲稿。
“五百天前,我的全部身份是两个——周远的妻子,周周的妈妈。我没有收入,没有社交,没有自己的银行卡密码。我每天的工作是做饭、接孩子、跟保姆对账。”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花一万二请来的保姆,在给别的女人的孩子做饭。”
全场笑了。但笑得很克制。
“那一天,我意识到一件事——我不是失去了工作,我是失去了自己。”
“七年的婚姻,我把所有的能力都折叠起来,塞进了一个叫'家庭'的盒子里。我以为只要我叠得够好,这个盒子就永远不会塌。”
“但它塌了。”
“塌了以后我才发现,那些被我折叠起来的东西——逻辑、判断、专业能力——一样都没丢。它们只是在等我重新展开。”
“所以今天我想对在座的同学说一句话:你的能力不会因为你选择了另一条路就消失。它只会沉睡。唤醒它的方式只有一个——去用它。”
讲了四十分钟,最后十分钟是提问环节。
第一个举手的女生问:“苏学姐,你后悔过那七年吗?”
“不后悔。那七年给了我一个女儿。任何职位都换不来。”
第二个男生问:“你觉得女性在职场上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不是性别歧视,是自我怀疑。别人看不起你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自己也觉得不行。”
第三个女生站起来,声音有点颤抖。
“苏学姐,我现在也是全职妈妈,已经三年了。我能回来吗?”
全场安静了。
我看着她。
“你来了这里,不就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吗?”
掌声很大。
大到我差点没听到手机在振动。
走下讲台才看到——是方洁发来的消息。
“周远找到了。在深圳。他主动联系了法院执行局,说愿意配合执行。”
我回了一个字:好。
该还的钱,跑到天边也得还。
该过的日子,拦都拦不住。
第26章
周远回来的那天,我没有去见他。
方洁替我去的。
她回来告诉我的情况是这样的——
周远在深圳做了三个月的工地小工,一天收入两百块。
欠高利贷的人找到了他,打断了他一根肋骨。
住了一周的医院,出来以后找了一份电子厂的流水线工作。
月薪五千。
他主动联系法院,是因为他想办一张银行卡。
但因为限高令,他什么卡都办不了。
“他说他愿意每个月还一万,分期还清82万。但他现在拿不出大额。”
“法院怎么说?”
“法院建议你同意分期,总比他继续跑好。”
我想了想。
“同意。但是加一个条件——抚养费不能拖。之前欠的一万八,一次性补齐。”
“他说钱不够——”
“那就不同意。”
方洁笑了:“行,我去谈。”
最终,周远东拼西凑补齐了一万八的抚养费。
分期协议也签了。
他每个月从五千块的工资里拿出一千还欠款,三千付抚养费。
剩下一千,是他自己的生活费。
方洁说他签字的时候手在抖。
我没有感觉。
不是冷漠,是真的已经与我无关了。
他的日子好不好,再也不影响我了。
这就够了。
第27章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我在万和已经干了一年。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万和完成了新一轮融资,估值从82亿涨到了120亿。
我的团队拿了三个行业奖项。
我个人拿了一个——年度最佳风控专家。
奖杯不大,银色的,放在我办公桌的右上角。
每天上班第一眼就能看到。
不是为了提醒自己有多厉害。
是为了提醒自己——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我还在翻前夫的银行流水,发现他把27万转给了别的女人。
一年。
从一个被背叛的全职妈妈,到一家百亿公司的副总裁。
不是逆袭。
是归位。
我本来就该站在这里。
只不过绕了七年的弯路。
陈知行在年终晚宴上给我敬了一杯酒。
“苏念,明年我打算开一个新的业务板块——独立的企业风控咨询公司。我想让你来做CEO。”
我端着酒杯看着他。
“你认真的?”
“很认真。万和的风控能力是你一手建起来的。现在市场上至少有二十家公司想复制我们的模式。与其让别人来做,不如我们自己做。”
“投资多少?”
“五千万启动。万和控股百分之五十一,你持股百分之十五,团队持股百分之十。”
“我的团队我自己搭。”
“没问题。”
“启动时间?”
“明年三月。”
我把酒喝了。
“成交。”
第28章
离开万和的那天,整个风控部门的人站在走廊里送我。
张磊哭了。
一个一米八五的男人,哭得鼻涕都出来了。
“苏总,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你不是说服数据就行了吗?数据又不会跟我走。”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您在的时候,我们加班都有劲。您不在了,我们加班就是加班。”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愿意跟我走吗?”
他愣了:“跟您走?去哪?”
“新公司。企业风控咨询。我需要一个业务总监。”
张磊擦了一把脸:“明天能入职吗?”
“等我通知。”
新公司的名字我想了很久。
最后定了两个字:明鉴。
取“明察秋毫、鉴往知来”之意。
注册手续、场地装修、团队搭建,用了两个月。
三月一号,明鉴正式开业。
办公地点在CBD的一栋甲级写字楼,三十楼,四百平米。
开业那天没有仪式。
我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第一个客户的尽调委托。
张磊端了杯咖啡进来。
“苏总,咱们不搞个剪彩?”
“不搞。把第一单做好就是最好的剪彩。”
明鉴的第一单客户是顺达材料的韩国强。
他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
“苏总,你的公司我等了三个月了。以后我们顺达的风控业务全部交给你。”
“韩总,价格不低。”
“好东西就不该便宜。”
第一年,明鉴签了三十七家客户。
营收4,200万。
净利润1,800万。
第二年,翻了一倍。
客户名单里有上市公司、国企、央企、还有两家世界五百强的中国区。
第三年,明鉴被评为“中国最具成长性的风控咨询企业”。
估值突破8亿。
这个数字放在行业里不算最大的。
但放在我的人生里,足够大了。
第29章
五年后。
一个普通的周六早上。
我在家里陪周周做作业。
她上小学三年级了,数学很好,语文一般。
“妈妈,这个成语什么意思?'否极泰来'。”
“就是坏到一定程度,好事就会来了。”
“那你以前是不是'否极'了?”
“你怎么知道?”
“姥姥说的。姥姥说你以前过得不好,后来自己变好了。”
我捏了捏她的脸。
“你姥姥说得对。但是宝贝,我想补充一点——好事不会自己来。你得自己去找它。”
她想了想:“就像写作业,不写就不会做。”
“差不多。”
“那我去写了!”
她跑回房间。
我坐在客厅里,喝了一口咖啡。
五年了。
明鉴的估值从8亿涨到了32亿。
团队从十几个人扩展到了三百人。
办公室从一层变成了三层。
我从副总裁变成了CEO,从CEO变成了董事长。
去年,有一家美国的咨询巨头想收购明鉴。
开价50亿。
我拒绝了。
陈知行问我为什么不卖。
“因为明鉴不只是一个公司。它是我的第二个孩子。”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我们之间始终是合作关系,干净、清楚、互相尊重。
外面的人偶尔传点绯闻,我们都不在意。
清者自清。
至于周远——
他还在还债。
82万的欠款还了五年,还剩22万。
抚养费倒是每个月按时打。
他在深圳的电子厂做到了班组长,月薪涨到了八千。
我知道他在那边又找了一个女人,没结婚,同居。
偶尔周周会跟他视频。
周周管那个女人叫“阿姨”。
很礼貌,也很疏远。
有一次视频的时候,周远问周周:“想不想来深圳看爸爸?”
周周说:“等放假吧。”
然后就挂了。
周远没有再问。
林雅呢?
她带着乐乐回了老家。
听说在一个小县城开了一家小吃店。
乐乐上了幼儿园。
我跟她没有再联系过。
也没必要联系。
我的婆婆周秀芝,去年腰椎做了手术。
周远回来照顾了一个月,然后又走了。
她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想看看周周。
我让周周去看了她。
周周回来的时候说:“奶奶老了好多。”
“嗯。”
“奶奶说对不起妈妈。”
我没接话。
道歉这种东西,迟到了就不值钱了。
但我也不恨她。
恨太累了。
不值得。
第30章
十年后。
明鉴上市了。
上海证券交易所。
上市首日,市值突破50亿。
我站在交易大厅里,手持金锤,敲响了上市钟声。
张磊站在我旁边,西装革履,比十年前胖了二十斤。
他问我:“苏总,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跟做完一单尽调差不多。”
“您就不能感性一次?”
“行。我很高兴。”
“这也太敷衍了。”
我笑了。
钟声回荡在大厅里。
我想起了十年前。
那天我站在自家客厅里,听楼下的女人说——你把保姆辞了,谁给我儿子做饭。
那个时刻我什么都没有。
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尊严。
有的只是一个正在崩塌的家。
十年后的今天,我有了明鉴,有了团队,有了财务自由,有了一个健康快乐的女儿。
周周十五岁了。
上的是全市最好的中学。
成绩前三。
性格独立、善良、有主见。
上市仪式结束后,她在微信上给我发了一段话:
“妈妈,恭喜你。我长大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做一个不依赖任何人的人。”
我回了她一句:
“你已经是了。”
晚上,我一个人开车回家。
住的地方不是什么豪宅——就是我妈当年那套老房子,重新装修了一下。
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够住了。
车库里停着一辆保时捷卡宴,去年买的。
不算最贵的车,但我喜欢。
我把车停好,走进家门。
周周在做作业。
我妈在厨房里炖汤。
我爸在阳台上下棋。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到我几乎忘了,十年前我连保姆都请不起。
我坐在沙发上,翻了翻手机。
有一条未读消息。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苏念,我是周远。恭喜你。欠你的钱全还完了。对不起。”
我看了两遍。
然后锁了屏。
没有回复。
不是因为恨他。
是因为他已经不重要了。
那些年的委屈、愤怒、不甘,都变成了肥料。
养出了今天的苏念。
至于那些人——
我早忘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