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阔蕊便脚步轻快地踏出了这座她住了许久的院落,一路蹦跳着向前。
身后,慕明默默跟着,肩上背上都驮着大大小小的包袱,虽然狼狈,但心情不错。
这是父女俩第二次远行,第一次是他将孩子带离那个山坳,入住到这里,一住就是现在。
以前那个还需要他抱着上马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了,可以自己上马了。
时间过得很快啊!
慕明看着跑到大前头的女儿,“你慢点,小心摔倒。”
“知道啦”
不远处,阔蕊停下,挥手示意他过来。
慕明笑着摇头,缓缓上前。
父女俩手挽手一起离开这座城镇,奔向远方。
初入江湖,阔蕊很雀跃,见街边的糖人会驻足,遇江湖艺人的杂耍会惊叹。
以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但这次,许是身边有亲爹,给她的体验十分不同。
她更享受此刻的时光,也更欢快,笑容就没断过。
幸好有面纱遮挡,否则她这样的容貌怕是会引来诸多祸事,即使有慕明在,也不会消停。
慕明看着这样的女儿,心里不是滋味,却没有表现出来,比起皱眉,她应当更喜欢自己笑,他也很珍惜这样的时光。
这或是他最后一次陪伴她了……
父女俩从城镇到山野,从山野到城镇,没有计划,走到哪里算哪里,随心而动。
他们会在山顶看日出,看晨光刺破云海,将山河染成金红;也会在雨夜的客栈中依偎,听慕明给她讲江湖轶事,偶尔也会在溪边垂钓,阔蕊笑着将钓来的小鱼递给慕明。
他们父女二人的生活,简单而安稳。
也是这般游历的日子里,阔蕊褪去了往日的单纯,眼神愈发清亮沉稳,行事也愈发周全。
此刻,她已然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少女。
这日,两人行至一座边境小城,寻了一家僻静的客栈落脚。
客房简陋却干净,阔蕊正坐在窗边整理行囊,为以后的行程做准备。
就在这时,慕明推门而入,神色十分凝重。
方才他在客栈后院,接了一封加急密信,信上的内容,容不得他有半分耽搁。
他看着阔蕊,眼里满是歉意,语气颇为低沉,“爹有件事,必须即刻离开。”
答应她的事怕是不能成了,以后……也要靠她自己了……
阔蕊闻言整理行囊的手一顿,抬眼看向慕明,没有多问,心里却很担忧。
她早已察觉,他此次陪她游历,并非全然只为陪伴,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影响他。
为这,他时常会莫名失神,有时候会在深夜悄悄起身,不知去了何方,所为何事。
她不问,因为没有答案。
慕明走上前,他指着阔蕊腰间的短剑,“这把剑,你要时刻带在身边,记住,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凡事多留个心眼。”
那是出发前他给她的,剑身轻薄,吹毛断发,剑鞘上刻着极淡的“慕”字暗纹,是礼物,也是一种凭证。
一旦遇到一些人,这东西或许有用,至于其他的,端看天意!
阔蕊握紧手中的短剑,用力点头,眼底没有丝毫怯懦,只有不舍。
“爹,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等你回来。”
她没有问他要去做什么,没有问他何时回来。
她知道他有难处,也知道他这份叮嘱背后的沉重,有时候,尊重也是一种爱。
而她愿意!
慕明看着女儿眼中的沉稳与坚定,心底一暖,又有几分酸涩。
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一如往日那般温柔,眼底却藏着难以言说的愧疚与担忧。
“委屈你了,等爹处理完事情,定会去找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推门而出,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客栈的巷陌深处,融入苍茫夜色中。
阔蕊站在窗边,握紧手中的短剑,望着慕明离去的方向,眼底没有泪水,只有一份坚定。
次日,她收拾好行囊,再度踏上行程。
从今天起,她就要一个人行走了,是独属于自己的旅行,也是新的开始。
只不过这次她换成了男装,扮作男子,虽然不知她是何时学的手艺,但这门手艺显然很实用,最起码给她省了不少麻烦,让她可以专心游玩。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的一月,一道挺拔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小院里,却无功而返。
她更不知道那人心里汹涌的情绪和不甘,在她心里,那些都不重要,什么都比不过她重要。
阔蕊一路北上,避开了可能触及的纷争之地,历经半月跋涉,抵达了姑苏。
刚踏入姑苏城,一股温润的水汽便扑面而来,与边境小城的凛冽截然不同。
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的白墙黛瓦错落有致,墙角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偶有粉白的玉兰花瓣随风飘落,落在肩头,带着淡淡的清香。
穿巷而过,耳边是潺潺的流水声,乌篷船摇着橹声缓缓划过河道,船娘的吴侬软语轻柔婉转,混着街边茶馆的茶香、糕点铺的甜香,漫在空气中,温柔得让人卸下所有防备。
阔蕊放缓脚步,目光缓缓掠过眼前的景致,眼底满是欢喜与沉醉。
这和她印象中的江南很像,没有刀光剑影,没有隐秘纠葛,只有岁月静好。
她找了一处临窗的茶肆坐下,点了一壶茶,看着窗外的流水与乌篷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心底难得泛起一丝安宁。
这些日子的奔波与警惕,在这片温润的土地上,渐渐消散。
姑苏很静,静得能听见雨滴落在青瓦上的声响。
姑苏很美,美在白墙黛瓦的雅致,美在流水人家的温婉,美在这份远离风浪的纯粹,让她忍不住心生眷恋,只想暂且停留,沉溺在这份难得的安稳之中。
她什么都没做,一连几日坐在那里品茶,赏景,路途的疲惫也慢慢散去。
她决定了,要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最起码要等她彻底休整过来,才会谈以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