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阔蕊紧紧揪住苏昌河的衣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掉下去。到时候就算死不了，也会落个重伤残疾的下场，因为这里实在是太高了。
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那种，匠师还真有能耐，竟然能建造出这么高的楼，花销不小。
“这是哪里？”
阔蕊不敢往下看，缩在他怀里，身体紧挨着他，双手更是紧攥着他的腰。
苏昌河顺势拥她入怀，很满意这结果。
他就是故意带她来这里的，他想和她单独相处片刻。而这里就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谁也想不到他们会出现在这里。
“天启城的最高处，教坊三十二阁的仙人指路台，听说以前有位前辈经常喜欢在这里喝酒赏月，自他离开后，这里便空下来了。”
阔蕊来天启的时间不长，对这方面知之甚少，所以根本不知这里是做什么用的，也不知晓他口中的前辈是谁？
“我们下去，这里太高了，我害怕。”
但她宁愿待在破庙，亦或是荒郊野外，都不愿意待在这里，她在这里没有安全感。
“怕什么？你觉得我护不住你？不会吧，都是能孤身入宫的人了，竟然会怕高？”
得，阔蕊听这话，就知道这人是生气了，不然也不会如此阴阳怪气的说话。
她暗戳戳翻个白眼，随后就从他怀里撤出，环顾四周，想找梯子，或是下去的路。
苏昌河却没给她机会，直接搂着她坐下，自己则仰躺在屋顶上，看着眼前的星空。
这些时日他都是这么过来的，烦了，或是杀意袭来，他都会来到这躺上片刻，心情就能变好。
前半生深陷刀光血影，命令如索，缠得他寸步难行，连静心思忖片刻的机会都成奢望。
后来的他为重塑暗河新序，辗转奔徙多年，就靠着那点执念，兢兢业业，连驻足喘息的余地，都未曾给自己留下。
现在他倒是有机会了，但感觉却大不如前，果然啊，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都是会变的。
阔蕊没了去路，只好留在这里，跟他一起仰望星空，忽然听到底下混乱的声音，很吵闹。
她刚想俯身查看，就被旁边人拽倒，“你做什么？”
吓她一跳。
“不用看，一猜就是来抓你回去的，你若是暴露了，可别连累老子，老子胆小。”
阔蕊……
好好笑啊，他胆小？
这天下谁都可以说胆小，就他苏昌河说胆小的时候最搞笑了。他若是胆小，这世上就没有胆子大的人了。
“害怕连累，你就走啊，我还不想和你在一起呢！”
“那你想跟谁在一起？萧若瑾？”
苏昌河听了这话很不高兴，他一直不敢提这件事，就是怕自己听到不想听的话，但有些事不是他不说，就能假装不存在的。
阔蕊也不怕他的冷脸，反而凑上前轻抚他这精致的脸蛋儿，这些天她的眼睛可真是受苦了，如今乍一看到他，觉得他真的好帅好帅啊。
“吃醋了？”
“呵，我吃醋？你还会在意我吃没吃醋？”
他还以为她被那滔天的权势和即将到来的富贵迷惑了呢，眼里哪会有他们这些人的存在。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她又不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何至于此？
“不能”
媳妇都没了，还好好说话？
他的心没那么大。
“那你就闭嘴吧”
她好不容易心情好点，松快松快，不想被他影响。
“我偏不”
苏昌河心里也不痛快，尤其是听着下头不断传来的声响，能驱动天子近卫进行全程搜查，这代表着萧若瑾对她的重视。
那就说明立后之说不是流言，许是真的，萧若瑾真的要立她为后。
那可是无上高位，代表着无上权利，她愿意舍弃吗？
“我听说你要当皇后了？”
阔蕊微怔，“嗯。”
嗯是什么意思？
是就是，不是就是不是，嗯是个什么意思？
“那你到底是不是要当皇后了？”
苏昌河有些着急，心里也很不安，他怕听到肯定的答案，那就意味着他们真的完了。
“不确定”
至少现在是不确定，她还有些犹豫。
不确定？
“那你别当了，依我来看，当皇后不如做个普通人舒服，你要是想嫁人，嫁我！我们都那样了，你该不会还想着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吧？”
“你能说了算？”
他话说的轻巧，若是真这么简单就好了，她也不至于拖着身子折腾到现在。
就算她真的和他发生了什么，那位怕也是不会在乎的，因为他更看重她身上背负的命格。
事关国祚，他自然清楚哪个更重要。
苏昌河尬住，不能，他在心里回复。
况且他若是能做主，早都做了，何必等到现在！
“我们逃吧？”
虽然他不能做主，但他能带着她离开这里，离这些是非远远的。
“白日做梦”
阔蕊只送给他四个字。
他说的简单，这事做起来却是难上加难，就算他们真的逃出去了，谁来承担这个怒火？
暗河？她爹？苏暮雨？还是他自己？
“万一实现了呢？”
苏昌河想到叶鼎之都能抢婚，他为何不能？
当时的宣妃正在和萧若瑾拜堂，就在这个情况下叶鼎之出现了，并且闹得很大，场面很难看。而现在慕昭熙和他，他们这还没有确定关系，他自然也能这样行事。
到时候天高海阔，任他们逍遥。
“你舍得？舍得你的暗河，舍得放弃你到手的一切？”
她能看出苏昌河的野心，那野心像毒藤，缠绕着权力的枝干，紧紧不放，且愈发繁茂。
他从底层的泥沼里艰难爬起，定然受过数不清的屈辱，也被人践踏过尊严。
时至今日，他所付出的努力与心血不可估量，那份拼命往上爬的执念，更是深深刻在骨血里，从未动摇。
他早早就看透了这世间的生存规矩——弱肉强食，为了能活下去，为了不再被人踩在脚下，他可以舍弃所有底线，无所不用其极。
在这漫长的攀爬路上，他渐渐学会计较，学会精于算计，更学会了揣摩人心、利用人心，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又狠绝果决。
十几年的暗中布局，步步渗透，他终于从无人问津的无名小卒，熬到了如今的位置。
这份野心，是他在黑暗中挣扎前行的“救赎”，既是护他周全、助他登高的铠甲，也是困住他、束缚他的枷锁。
而他最终能走到哪一步，拥有怎样的结局，还要看他能否真正挣脱这份执念，从黑暗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