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源头
一行人步履匆匆地踏上茶楼二楼,衣摆还沾着尘土与细碎血痕。
白秋月抬眼望去,目光扫过众人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脸色刷地一下惨白如纸,眼眶微微泛红。
快步上前拉住离得最近的石兰,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这是怎么了?跟他们起冲突了?伤得重不重,要不要紧?”
石兰连忙摆了摆手,强撑着挤出一抹安抚的笑,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胳膊,示意并无大碍,一旁的李言亭也在帮腔,
“放心吧,秋月妹子,都是些皮肉擦伤,看着唬人,其实不碍事的,你别担心。”
“对对对,没什么事,就是看着厉害吧。”
“气死我了!那群人简直欺人太甚!”石兰攥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脸颊因怒意涨得通红,脚下狠狠踹了一下桌腿。
“我们刚靠近作坊,他们就不由分说上来驱赶,这不明摆着心里有鬼!”
“好了好了,别气坏了身子。”白秋月柔声安抚,抬手轻轻拍了拍石兰的后背,将她按在身旁的木椅上坐下,转身拎起桌上的茶壶,斟满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中,温声道,
“先喝杯热茶润润喉。”递完茶,她才转头看向李言亭与李大财,眉眼间满是急切,“此行如何?可有找到什么新线索?”
李言亭寻了个空位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缓了缓心神,浅浅饮了一口热茶,才抬眼看向白秋月,沉声道:“李大夫方才在现场瞧出了端倪,其中缘由,还是让李大夫跟你说吧。”
李大财自上楼以来便始终沉默不语,眉头拧成一团,脸色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的乌云,周身都透着一股凝重的气压。
待众人目光齐聚,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冷硬如冰:“你们猜得没错,那人死得蹊跷,以我多年行医经验来看,他分明是中毒而亡。”
“什么?中毒而死?”石兰猛地一拍桌子,杯盏都震得轻颤,眼底满是愤然与惊怒,
“我就说有猫腻!怪不得他们死活不让我们靠近!这赵财主也太心狠手辣了,就为了要我们的豆腐方子,竟不惜害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那是实打实的人命啊,他怎么就能狠得下这个心!”
“豆腐方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把前因后果说清楚!”李大财闻言,猛地从椅上站起身,周身气势骤冷,一双眼眸锐利如刀,直直看向石兰,语气里满是震惊与震怒。
白秋月见事情再也瞒不下去,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指尖泛白,深吸一口气后,才缓缓抬眼,将过往之事和盘托出:“镇上的赵财主,早就看上了我家做豆腐的独门方子,三番两次上门讨要,我们始终没肯给。
后来他便使阴招,断了我们在镇上采购原材料的路子,想逼得我们的铺子开不下去。
我和长风走投无路,才托李大哥从县里进货,勉强维持。
他见截不断我们的货源,便想出这栽赃嫁祸的毒计,要置我们于死地。”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紧,却依旧强撑着镇定,眼底透着彻骨的寒意:“之前我只是心存疑虑,不敢笃定是他所为,直到长风被抓,我进城求救时,他在城门口堵我,明明白白跟我说,让我拿豆腐方子去换长风的性命,我才敢确定,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他布的局!”
“好阴毒的算计!好狠的心肠!”李大财气得浑身瑟瑟发抖,双拳紧紧攥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骨节咯咯作响,“先是派人驱赶阻拦,再是封锁现场,最后栽赃嫁祸,一环扣一环,这是要把你们往绝路上逼,赶尽杀绝啊!”
“可不是嘛!”石兰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双手不停搓着,满脸焦灼,“现在所有人都信了他的鬼话,一口咬定是咱们的豆腐吃死了人,咱们就算磨破嘴皮,跟人解释是中毒,也没人肯信啊!”
白秋月转头看向李大财,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没有半分怯懦,只剩坚定与决绝,声音沉稳有力:“李大夫,你既然能看出他是中毒身亡,必定能说出其中依据,找到对应的证据。
只要咱们握有实证,这盆泼过来的脏水,我就能一滴不少,全给他泼回去!
他赵财主想要我白秋月的东西,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李大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我行医数十载,这点辨识能力还是有的。
那死者嘴唇乌紫发黑,指甲盖泛着青黑,七窍还隐隐透着黑气,死状急促,种种迹象,都与砒霜中毒的症状分毫不差,若是不出意外,他中的就是砒霜之毒。”
“砒霜之毒?”李言亭脸色骤然一变,手中茶盏重重放在桌上,失声开口,语气里满是震惊。
白秋月心头猛地一紧,上前半步,急切问道:“李大哥,砒霜有什么不妥吗?为何你是这般反应?”
李言亭压低声音,凑近几步,语气凝重无比:“妹子,砒霜乃是剧毒之物,官府管制极为严苛,寻常药铺根本不敢私藏售卖。
买卖砒霜必须登记姓名籍贯,写明用途,还要限量出售,层层报备官府,绝非普通人能轻易弄到的。
咱们这小镇偏僻,所有药铺存的砒霜加起来,都不足一两。”
李大财在一旁缓缓点头,附和道:“李老弟说得没错,我药铺里五年前进了一丁点砒霜,留着配药使用,至今都没动过,压根没卖给过任何人。”
白秋月眼底寒光一闪,语气笃定:“既然普通人根本弄不到砒霜。
那死者的妻子只是个寻常妇人,更不可能有途径拿到这等剧毒之物。
她手里的砒霜,必定有来路,顺着这条线查,一定能查到赵财主头上。”
“没错。”李大财点头应和,“如今既然确定是砒霜中毒,咱们就从药铺货源、经手人这几条线索查下去,顺藤摸瓜,定能揪出幕后黑手,拆穿他的阴谋。”
几人正商议间,李言亭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伙计,气喘吁吁地跑上楼,额头上满是汗珠,语气急促:“东家,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