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吃馄饨
男人被她一眼看得心里发寒，连忙摆手，声音发颤：“不会不会！绝对不会！我哪敢骗您！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几人离开山神庙，一路往回走。
夜色彻底笼罩整个镇子，天边最后一点霞光被吞没，夜幕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压得人喘不过气。
街边灯火一盏盏亮起，却照不亮前路的晦暗。
回到李言亭的宅子，白秋月立刻招手召集人手，目光沉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终稳稳落在石兰身上。
“嫂子，你对镇上街坊最熟，眼也尖。你去挑几个机灵靠谱的伙计，夜里分头去死者家附近打听——重点查十五晚上，有没有人看见死者老婆和陌生男人碰面。”
石兰心头一紧，当即攥紧拳头，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我知道，你放心！我立马就去办！”
说罢，她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堂内灯火摇曳，橘黄的光映在几人脸上，一半暖，一半寒。
白秋月五指紧紧攥着那只砒霜药瓶，指节绷得泛白，眼底却一片沉静，不见半分慌乱。
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她不会再给赵天虎任何喘息机会，一定要揪出人证物证，将他一举扳倒。
夜色如墨，整个镇子的街巷早已沉入寂静，唯有零星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投下忽明忽暗、晃人心神的光斑。
石兰办事利落，不过半柱香功夫，便挑了四个手脚麻利、嘴又严实的伙计。
几人一点头，分头扎进夜色，像撒进深海的针，一去便没了踪影。
这一查，便是大半夜。
夜风刮在脸上，刺骨的冷；脚下青石板路又湿又滑，几人跑遍城南城北、街头巷尾，问遍了能问的每一个人，却始终没捞到半分有用消息。
每个人都垂着头，脸色越来越沉，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焦躁。
“你那条街打听到什么了？”一个伙计搓着手，声音发哑。
“没有，摆摊的我挨个问遍了，什么都没问出来。”
“我这条街也一样，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石兰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拢了拢身上的棉衣，正想开口，耳边已传来“梆——梆——梆——”的梆子声，已是子时。
她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算了，都子时了，摆摊的早就回去了，今天应该找不到线索了。
你们先回去，有风吹草动，立刻通知我们。”
“石兰嫂子，那我们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嗯，你们回去吧，我去跟东家说一声，也回家了。”
几人陆续散去，石兰刚要转身，一个冒着热气的馄饨摊子恰好映入眼帘。
她摸了摸空荡荡、咕咕作响的肚子，抬脚走上前，轻声道：“大叔大娘，给我来碗馄饨。”
“好嘞！”大娘抬头一笑，手脚麻利地掀开锅盖，“我们正准备收摊，还多几个，一并给你煮了。”
“多谢大娘。”石兰微微欠身。
石兰在小板凳上坐下，双手拢在嘴边哈了口热气，看着忙碌的老夫妻，状似随意地开口：“咦，大娘，我先前路过这儿，不是你们啊，是两个年轻些的。”
“哦，你说我儿子媳妇吧。”大娘一边添火一边应。
石兰眼神轻轻一闪，身子微微前倾：“儿子媳妇？”
“对，白天他们看摊，晚上要回家照顾孩子。戌时后就我们老两口来，反正觉少，出来守会儿摊子，多挣几个，也补贴下家用。”
“原来是这样，我还纳闷怎么换人了。”石兰笑着点头，眼底却悄悄亮了几分。
正说着，一道粗哑的声音凑了过来，带着浓重的寒气：
“杜老头杜老婆子，还有馄饨吗？给我来一碗，哎哟，冻死个人了！”
“来晚啦，最后一碗已经给这位姑娘了。”
来人是个常年夜里做工的老苦力，打更、倒夜香都是他的活。
他约莫五十多岁，脸膛黝黑，眼角皱纹深得像刀刻，手上布满硬邦邦的老茧，棉衣磨得发亮，裤脚沾着泥点，鼻尖冻得通红，浑身都透着熬了半宿的苦相。
石兰心下一软，连忙抬手冲大娘摆了摆：“大娘，你刚才说馄饨多，不如分成两碗。天寒地冻的，我们都吃口热乎的。”
“姑娘，那多不好意思……”大娘有些为难。
“没事。”石兰摆摆手，笑得温和，“我也不是很饿，就是冷，想喝口热汤。”
“我也是，就想暖暖身子。”老苦力连忙搓着手附和。
“行，那我就分成两碗！”
老夫妻很快将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
石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 吹着吃，随口搭话：“这大晚上，一碗热馄饨下肚，真是舒坦。”
“可不是嘛，给座金山都不换！”老苦力捧着碗，连连叹气。
大娘一边收拾小推车，一边笑着打量她：“姑娘这么晚还在外面，家里人不担心？”
石兰笑了笑，垂眸掩去眼底神色，随口打了个幌子：“唉，生活所迫。跟人跑商刚回来，周围铺子都关了，好不容易看到你们家还开着。”
“啊，姑娘你还没吃晚饭啊？这这这，多不好意思。”老苦力顿时急了。
“没事的叔，你放心吃。”石兰轻轻摆手，“我食量小，这么一碗足够了。”
“那就多谢姑娘了！”老苦力感激不已。
“这有什么好谢的。”石兰弯眼一笑。
她眼珠轻轻一转，状似无意地往前探了探身：“对了，我出去好些日子，镇上有没有什么稀奇事啊？”
“稀奇事？还真有。”大娘眼睛一亮，笑道，“最近镇上出了种新吃食叫豆花，据说好吃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真有那么好吃？”石兰眼睛微微睁大，配合着露出惊讶，“那明天我得去尝尝。”
老苦力却深深叹了口气，放下勺子，摇头道：“别去了，吃不上了，以后怕是都吃不上了。”
“啊？怎么吃不上了？”石兰眉头微蹙。
“这事说来话长……”
“叔你别卖关子，直说啊！”石兰身子又往前倾了倾，语气急切。
“这事，全镇都知道了。”老苦力压低声音，“说是豆花吃死人了。”
“吃死人了？！”石兰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一脸震惊。
“话是这么说，到底怎么回事，谁知道呢。”大娘也跟着叹了口气。
“可惜了，那么好吃的东西。”石兰垂眸，故作失落，脑子里却飞快转着，琢磨怎么把话题往死者妻子身上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