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二东家好奇怪
顾长风起身行礼：“多谢先生指点，学生受益良多。”
“行了，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周夫子摆摆手。
顾长风收拾好书箱，刚走出书房，就看见门口站着个鹅黄色的身影。
周莹手里端着个精致的漆盘，盘里盖着一块绣花帕子，正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瞅。
一见顾长风出来，她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献宝似的把盘子往前一递，脸颊红扑扑的，
“长……长风哥哥，我给爹爹送桂花糕，刚、刚多出一份，你，你也尝尝吧！”
顾长风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递过来的盘子上，并没有伸手去接。
他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挑不出错处的温和笑意，语气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师妹有心了。”
周莹举着盘子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长……长风哥哥，你不吃吗？”
“不必了。”顾长风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
“我向来不喜甜食，况且夫子方才已经给过我麦饼了，实在吃不下了。这糕点金贵，还是留给师妹自己享用吧。”
周莹的眼圈瞬间红了，她咬着嘴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可是……可是这是我特意……”
“师妹。”顾长风打断了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像是在划一道无形的线，“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房歇息吧，外面风大，莫要着凉了。”
说完，他对着屋里行了一礼：“先生，师娘，学生告辞了。”
从头到尾，他没有再看周莹一眼，也没有再碰那个盘子一下。
他就像是一阵抓不住的风，客气地穿过了她的世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走出书院大门，顾长风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院门，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周夫人喊“莹儿吃饭”的声音，还有少女娇俏的应答声。
他微微皱了皱眉，感觉今天师妹有些莫名其妙，而且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算了，不管了，明天给师傅说说，顾长风提着空了的食盒，大步朝作坊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远处作坊升起的袅袅炊烟交叠在一起。
刚走到作坊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喊：“二东家，你回来了，快赶紧吃饭，你的房间我们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顾长风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往那间收拾得干净整洁的房间看了一眼。
那里有软和的床铺，有温暖的炭火，离夫子家也相对近的，明早根本不用起大早赶路。
理智告诉他，住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可不知为何，他的双脚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并没有踏进那个温暖的门槛。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瞬，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块什么。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明明镇上更舒适、更便利，可他却觉得这里太安静、太陌生了，让他浑身不自在。
鬼使神差地，他转过身，将食盒往门边一放，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们吃吧，我回村里一趟！”
说完，他提着书箱，大步流星地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看着顾长风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剩下的工人们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哎？你不是说二东家以后就住在这边吗？怎么突然又走了？这大晚上的……”
“就是啊！好奇怪哟！”
顾长风回到村里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老屋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在这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他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刺啦”一声爆锅的声响，紧接着，一股熟悉的葱花香飘了出来。
顾长风心里那股莫名的躁动，在这一瞬间，奇迹般地平息了。
他推门而入，只见白秋月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正忙着翻炒一盘青菜。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来，看见顾长风，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长风哥？你怎么回来了？”白秋月放下锅铲，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快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不是说好了住镇上吗？怎么又跑回来了？是不是……是不是夫子那边有什么事？”
顾长风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喉咙有些发紧。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觉得镇上太冷清，他突然有些不习惯了吧！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忘带东西了。”
“忘带东西了？”白秋月一脸狐疑，“忘带什么了？这么晚了还特意跑一趟？”
“……书。”顾长风硬着头皮说道，随即把怀里的书箱举了举，“夫子给的书我今天早上走的太急，忘带了。”
白秋月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破绽，但顾长风一脸“正经”，她最终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书呆子。”她伸手戳了戳顾长风的额头，“下次记得检查好，大晚上的来回跑，也不怕冻着。”
说着，她转身走向灶台，“正好，我刚炒了菜，热了馒头，你赶紧洗洗手吃饭吧。”
顾长风看着白秋月忙碌的背影，心里那股踏实感越来越强。
他走到桌边坐下，桌上摆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炒青菜，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卤豆干，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豆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干放进嘴里。
熟悉的咸香在舌尖化开，那是独属于家的味道。
白秋月端着炒青菜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怎么，镇上的饭菜不合胃口？”
“嗯。”顾长风含糊地应了一声，又夹了一大口青菜塞进嘴里，“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白秋月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轻快的雀跃。
“对了长风哥，跟你说个事儿，明天我打算去镇上一趟。”
顾长风夹菜的手一顿，抬眸看她，眼底还带着刚吃饱饭的温润：“去镇上？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处理，你说我去处理就是了，你不用来回跑，怪冷的！”
白秋月托着腮，眼睛亮得像灶膛里的星火，“昨天在镇上转了一圈，我才反应过来，咱们这作坊的东西，我们想到了批发，想到了让李大哥带出去，但我们却没想起，我们镇上还有一个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