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大年三十
白秋月原本把顾长风推到屋里,让他趁着空暇多看会儿书,自己进厨房忙活。
可她刚把火生起来,身后便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一回头,顾长风竟已系好了围裙,安安静静站在灶边,择菜、洗菜、半点没有读书人的架子。
白秋月又暖又笑,也不赶他,两人就在小小的厨房里,一忙一搭,热气氤氲,暖意漫了满屋。
等到饭菜一一端上桌,江氏也正好进门。
几人围坐一桌,饭菜热气腾腾,话匣子也慢慢打开。
白秋月先提起作坊的事,笑了笑:“咱们总不能一直搭棚摆摊卖货,风吹日晒不说,也不稳当……”
顾长风轻轻点头:“你说得对。如今咱们手里有了闲钱,不如直接买下间铺子,安稳长久。”
白秋月眼睛瞬间亮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就这么定了。”顾长风看向她,语气笃定,“等过完年,咱们一起去镇上寻寻,若是有合适的铺子,直接买下来。”
白秋月笑得眉眼弯弯,又接着道:“等明天忙完给工人们发了过年礼,我们也能好好休息两天了,到时候我们去看青儿好不好!”
“恩!”
一旁的江氏听了,放下筷子,轻声提醒:“你们虽然跟张氏他们断了亲,可终究是你们血缘上的爹娘。
明天给工人发年礼、发工钱的时候,好歹也给他们送一份过去。
免得被外人抓住话柄,将来长风科举,最怕的就是这些污糟口舌。”
白秋月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心里实在不愿。
那些人从前待她那般刻薄凉薄,她能不记恨已是大度,哪里还想主动上门送东西。
可她也明白江婶子的意思。
这世道便是如此,顾长风将来要走科举路,半分污点都不能有。
如今他们也不缺那点东西,犯不着因小失大。
她心里纠结,神色便落进了顾长风眼里。
顾长风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你若是不想,便不去。我们早已断亲,不必勉强自己。”
白秋月心头一暖,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知道他护着她,可有些事,不能只凭心意。
江氏也在一旁劝:“秋月,婶子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有些事,能少一桩是非,便少一桩。不过是份年礼、几两银子,权当是买个耳根清净,也堵一堵外人的嘴。”
思来想去,白秋月终是点了头。
她看向顾长风,平静道:“那就按规矩来吧。给张氏他们送二两银子,再备一份年礼,就和作坊工人的一模一样,不多,也不少。”
顾长风一眼便看穿她心底的勉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有再多说,只默默应下:“好,都听你的。”
一夜无梦,睡得安稳。
第二天便是除夕。
这天与往日看似没什么不同,天刚蒙蒙亮,作坊的工人们便照旧早早赶来上工。
可刚到半中午,村口忽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动静——镇上肉铺老板带着家人,推着两个大板车,堂而皇之地进了顾家村。
板车上整整齐齐码着刚宰杀好的肥猪,红白相间的五花肉在雪光下泛着油润鲜亮的光泽。
一股浓郁新鲜的肉香飘得满村都是,跟在车后的小孩子们馋得直咽口水,眼睛都看直了。
与此同时,白秋月见作坊里的豆腐也差不多制好,便让众人先停工,把昨日下午提前打包好的年货一一搬了出来。
不多时,送肉的屠夫便推着板车到了作坊门口。
白秋月立刻上前,笑着指挥众人把猪肉卸下来。
当大家看到堆成小山的细布、糕点、白面,再加上那两大扇新鲜肥猪,一个个全都瞪大了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像是在做梦。
白秋月把屠夫的尾款结清,目送对方离开,这才转过身,对着围在身边的工人朗声道,
“你们谁去村长家跑一趟,让村长通知各家,派一个人过来领年货。
记住,那几家从来没帮过咱们、也没做过豆腐的,就不用喊了。”
“是!”
立刻有工人兴奋地跑了出去,剩下的人激动得手足无措,有人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发颤:
“东、东家……这、这些……全都是给我们的?”
白秋月站在台阶上,笑意盈盈,声音清亮又稳当:
“这一年,大家跟着我起早贪黑,辛苦了。
咱们当初说好,有福同享。
今天除了结清工钱,每人五斤猪肉、一匹细棉布、两斤糖果、十斤白面。
方才刚做好的豆腐,也都各自分了……”
话音一落,整个作坊瞬间沸腾起来。
“五斤肉!我的老天爷啊,这得吃到开春啊!”
“还有布!是正经细棉布!我家婆娘念叨大半年了!”
“东家真是活菩萨!跟着东家干,咱们真是掉进福窝里了!”
众人欢呼不止,接到消息的村民也陆陆续赶了过来。
有人老远就笑着喊:“秋月,你给工人发年礼,把我们叫来做什么?莫非,我们也有份?”
白秋月朗声笑道:“那是自然。
这次这么大一批货,若不是全村人一起搭手、日夜赶工,我白秋月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完不成。
所以这功劳,人人有份,这年礼,自然也人人有份。”
底下的村民一听,顿时炸开了欢喜,没等村长挨家挨户通知,消息便已经飞快传遍了全村。
工人与村民排成长长一队,一个个脸上笑开了花,领东西的手都忍不住哆嗦。
有人抱着猪肉舍不得放下,当场就亲了一口;有人拿着新布在身上比划,眼里闪着又喜又酸的泪光。
村长和几位族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都微微发红。
轮到村长自家领年货时,他特意多抓了一把糖果塞给小孙子,转头对着白秋月连连竖大拇指,声音都有些哽咽:“秋月啊,咱们顾家村能有你,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白秋月笑着摆手:“村长爷爷言重了,这是大家伙儿一起拼出来的,人人都辛苦。”
同一时刻,镇上的作坊里,也在上演着同样热闹暖心的一幕。
只是在人群角落里,张氏夫妻缩着脖子,眼巴巴地望着,神色复杂又难堪。
白秋月虽心里不情愿,可终究为了顾长风日后科举,还是让人给他们送了一份年礼过去。
二两银子,五斤肉,一匹布,还有其他的东西若干,除了五两银子之外和普通工人一模一样。